馬秀英看著王敏敏堅定的神色,聽著她條理清晰的話語,心中的憂慮漸漸消散了大半。她知曉王敏敏的為人,忠厚坦誠,更知曉她對朱槿的瞭解,既然王敏敏都如此相信朱槿,她自然也該放下心來。
“你能這般想,又說得這般透徹,我便放心了。”馬秀英重新拿起針線,指尖的動作也恢復了往日的利落,“槿兒向來聽你的話,若是你能在他身邊,多勸勸他,時刻提醒他守住底線,莫要被戰事衝昏了頭,少造殺孽,便是再好不過了。”
王敏敏眼中泛起幾分暖意,輕聲應道:“娘娘放心,若是有機會前往草原,敏敏定會常伴公子左右,時時勸誡他。只是如今公子身在前線,當以戰事為重,穩定草原局面才是首要之事,待他平定草原歸來,一切自會好起來的。”
馬秀英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是專注地縫製著手中的錦袍。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髮間,也灑在那件青色的錦袍上,將細密的針腳映照得愈發清晰。每一針,每一線,都縫進了她對朱槿的牽掛與期盼,盼著他能平安歸來,也盼著他能不負初心,安定四方。
王敏敏立在一旁,目光再次落在錦袍上,心中也默默期盼著。期盼著草原的戰事早日結束,期盼著朱槿能夠帶著一身榮光,平安歸來。
殿內的寒氣緩緩流淌,針線聲輕柔而持續,在這靜謐的坤寧宮中,編織著一份跨越千里的牽掛,也承載著對未來太平的期盼。
而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烽煙依舊,朱槿的征伐還在繼續,只是他或許不會知曉,在應天府的皇城中,有兩人正為他日夜牽掛,期盼著他既能平定亂世,掃清北元殘孽,也能心存悲憫,守住本心,不負天威,不負民心,更不負這千里之外的日夜期盼。
與坤寧宮的靜謐牽掛不同,皇城另一端的文華殿內,氣氛則多了幾分凝重。盛夏的暑氣被殿外的梧桐濃蔭擋去大半,殿內只設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几,案上攤著幾份奏摺與一疊軍報,朱元璋身著常服,正端坐於案後,指尖捏著一份來自北方的加急戰報,眉頭微蹙,目光深邃地思索著。
太子朱標立在案前,一身青色官袍,神色間帶著幾分憂慮。他剛從兵部過來,手中還攥著一份抄錄的戰報副本,見父皇許久不語,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開口:“父皇,北方最新戰報已送至。據報,北元朝廷已調集全部主力,盡數去圍剿二弟朱槿的大軍了。”
朱標的聲音沉穩,卻難掩擔憂之意,說到最後,語氣微微一頓,試探著問道:“二弟麾下雖精銳,但北元傾巢而出,兵力懸殊,咱們是不是……該派兵馳援?”
朱元璋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朱標臉上,沒有立刻作答。他將手中的戰報輕輕放在案上,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這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馳援?”朱元璋開口,聲音低沉厚重,帶著久經世事的沉穩,“標兒,你可知大明如今最該做的是什麼?”
朱標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道:“兒臣愚鈍,請父皇賜教。”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案上的奏摺,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又幾分堅定,“大明才剛從戰火中走出來沒多久,連年征戰,百姓流離失所,國庫也空虛得很。這時候,最要緊的不是開疆拓土,而是讓百姓休養生息,讓土地重新耕種,讓流離的人有家可回。”
他頓了頓,指尖再次指向那份北元圍剿的戰報,沉聲道:“北元傾巢而出圍剿槿兒,看似兇險,實則是孤注一擲。他們丟了中原,早已是強弩之末,此次調集全部主力,不過是想借著人多勢眾,逼退槿兒,保住他們在漠北的最後立足之地。”
“可二弟兵力不足……”朱標仍有些擔憂,忍不住插話。
“你要相信槿兒。”朱元璋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咱當初讓他領兵出征,看中的不只是他的勇武,更有他的智謀與決斷。他既能在草原上震懾諸部,便定然有應對北元主力的辦法。何況他麾下的標翊衛,是大明最精銳的兵馬,絕非尋常軍隊可比。”
說到此處,朱元璋的目光愈發深邃:“退一步說,即便咱們此刻派兵馳援,又能如何?草原廣袤,路途遙遠,大軍開拔需耗費大量糧草,沿途損耗更是驚人。就算真能趕到,與北元主力交戰,勝負難料不說,就算贏了,拿下了整個草原,咱們有精力去治理嗎?”
“如今朝中的官吏,大半都在忙著安撫地方、恢復生產;能征善戰的將領,也多在邊境駐守,防備各方異動。真要分兵去治理草原,咱們根本分身乏術。到時候,非但守不住草原,反而會拖累中原的恢復,得不償失。”
朱標靜靜聽著,眉頭漸漸舒展。
朱元璋見他神色變化,微微頷首,繼續說道:“咱讓槿兒去草原,本意就不是讓他一戰定乾坤,而是要讓他攪亂北元的根基,讓那些依附北元的部落看清形勢,讓北元知道大明的厲害。只要槿兒此行能成功,重創北元主力,讓北元徹底失去與大明抗衡的能力,他們自然會乖乖臣服。到那時,草原便不戰自定。”
“至於你,”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在朱標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卻帶著殷切的期盼,“你是大明的太子,未來的君主,你的重心不在戰場,而在朝堂,在天下百姓身上。你要做的,是好好打理內政,鼓勵農桑,發展人口,整頓吏治,培養可用的人才。把中原的經濟搞起來,把百姓的生活安頓好,把大明的根基扎穩了,比什麼都重要。”
他伸出五根手指,沉聲道:“只要你把這些事做好,最多五年時間,大明的國力便會再上一個臺階。到那時,別說一個草原,就算是更遠的地方,只要大明想要,都能穩穩拿下。現在的隱忍,是為了將來的萬無一失。”
朱標心中徹底明瞭,躬身行禮,語氣堅定:“兒臣明白了。父皇深謀遠慮,兒臣受教了。兒臣定會謹記父皇教誨,專心打理內政,為大明穩固根基,也為二弟掃清後顧之憂。”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那份戰報,目光再次投向北方的方向,口中輕聲道:“槿兒,咱相信你不會讓朕失望,更不會讓大明失望。”
殿外的風穿過梧桐葉隙,帶來一絲清涼,吹動了案上的戰報邊角,也彷彿將這份君臣父子的期許,吹向了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與坤寧宮的牽掛交織在一起,成為支撐朱槿前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