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柔聲哄罷懷中淚眼婆娑的敏敏,抬手拭淨她臉頰餘淚,重新斂神端坐案前,執筆伏案,繼續梳理各類文書。
窗外天光由暖白轉為沉青,暮色漫過窗欞,殿內燭火次第亮起,一晃便是整整一日。
直至夜色深重,星河垂落天幕,朱槿才放下手中鋼筆,舒展久坐酸澀的肩背,緩緩起身。
穿越至大明這些時日,他素來提筆甚少,今日一口氣落筆萬字,耗盡心神。哪怕是前世現代社會,也唯有上學備考、撰寫論文之時,才這般長時間伏案書寫。指尖殘留紙筆磨砂觸感,心底驟然泛起濃烈念想,無比想念快捷高效、一鍵成文的電腦。
朱槿抬手收攏桌面成冊文稿,將厚厚一疊紙質文書規整疊放,捆紮整齊。側首看向窗邊矮几,王敏敏正秉燭翻看那冊《警世通言》,燭火搖曳映在她眉眼間,柔弱溫婉。
朱槿緩步走近,語聲溫軟憐惜:“夜色已深,燭火光暈昏暗,長久視物傷眼眸,切莫再久坐看話本了。我今夜外出一趟,處理些許外事,晚些便回王府。”
敏敏心神全然沉入書中悲歡故事,聞言只是懵懂抬眸,睫羽輕顫,軟糯應聲:“嗯嗯,夫君知曉了。”
看著她全然無心顧及外物的模樣,朱槿眼底漾開細碎寵溺,俯身低頭,輕柔吻落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動作極盡溫柔,而後轉身邁步,走出朱槿書房,乘車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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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府城內,城西宅邸連片,一處規制典雅的府邸門前,懸著鎏金黑底匾額,三字鐫刻——誠意侯府。
沒錯,如今已是誠意侯。
早年劉伯溫僅封最低等的誠意伯,祿薄位輕,也是朝堂公認制衡安撫之舉。
但現下時局大變,大明新設內閣輔政,統籌朝野軍政國策,劉伯溫憑藉通天謀略、清正品性,奉旨入閣參預機務,身居內閣核心。
朱元璋感念他數年籌謀定國、安撫江南、制衡淮西勳貴的舉國之功,更念他數次不顧自身榮辱,死心塌地輔佐明王朱槿,穩固儲藩格局、規避朝堂內亂,特意下旨破格升爵,拔擢劉伯溫為**誠意侯**,一躍躋身大明高階勳貴之列,徹底褪去昔日低微伯位。
夜色晚風微涼,鎏金馬車碾過青石官道,穩穩停在誠意侯朱漆大門之外。侯府守門僕役眼識王馬車駕,不敢怠慢,躬身行禮後,快步躬身入內通傳,步履急促恭敬。
不過片刻功夫,一身青布儒衫、身姿溫潤斯文的青年快步走出府門,此人正是劉基長子,劉璉。
劉璉躬身垂首,身姿恭謹有禮,行下官大禮,語態謙和規整:“臣劉璉,參見明王殿下,殿下駕臨寒舍,有失遠迎,望殿下恕罪。”
朱槿掀開車簾,身形立於車門處,神色平和淡然,開口問道:“劉夫子在何處?”
“回殿下,父親入夜後不曾休憩,依舊在後院書房,批閱內閣往來政務文書,一刻未歇。”劉璉垂眸如實回話,姿態分寸得當。
朱槿淡淡頷首:“帶路吧。”
一路穿行侯府院落,相較於早年清貧狹小、院牆斑駁的舊伯府,如今升爵修繕後的誠意侯府,已然煥然一新。
院落闊朗規整,青石鋪路,院中栽種翠竹蘭草,雅緻清幽;廳堂廂房用料紮實,木構件精雕細琢,屋舍寬敞宜居。雖無王公王府那般雕樑畫棟、富麗奢靡,無金玉堆砌之浮華,但院落規整、衣食齊備、僕從有序,妥妥算得上應天府中上富庶文人侯府,清雅且殷實。
穿過兩進院落,直達後院僻靜書房外,劉璉止步躬身,將朱槿引至門口,便自覺躬身退離,不打擾二人密談。
朱槿抬手推門而入,屋內檀香清雅,燈火明亮。案前伏案批閱的劉伯溫聞聲抬頭,連忙放下手中毛筆,抬手扶案,欲起身整衣行君臣參拜大禮。
朱槿腳步極快,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按住劉伯溫肩頭,力道溫和卻不容起身,語聲親和敬重:“夫子不必多禮,久坐即可,無需起身。”
說罷,朱槿目光落在劉伯溫略顯清瘦的面容上,語氣添幾分關切:“夫子日夜操勞內閣政務,費心太過,年歲漸長,切莫透支心神,務必保重自身身子。”
劉伯溫聞言眼底暖意微動,緩緩落坐,抬手捋了捋頷下花白鬍須,神色從容康健,輕聲回道:“殿下放心,臣自有調理之法。每日天未亮趕赴早朝之前,臣都會院中演練太極,舒筋養氣,調養身心,如今體魄硬朗,心神清明,足以支撐朝堂公務,並無大礙。”
言罷,劉伯溫抬眸直視朱槿,神色端正,開口問詢:“夜色深重,殿下屈尊親至侯府,不知有何吩咐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