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側首看向一旁靜坐不語、神色淡然的朱槿,眼神滿是困惑無奈,無聲示意:局勢詭異莫測、聖意難測,殿下可有見解、如何收場?
朱槿見狀,心底暗自無奈扶額,深知再鬧下去只會徒增鬧劇,只得連忙開口出聲打斷:“父皇,差不多就行了,咱們還是迴歸正題,好好商議遷都定國的軍國大事。”
這句恰到好處的拆臺話語一齣,朱元璋臉上方才濃烈的喜色瞬間褪去,面色驟然陰冷沉寒,眉眼之間覆上一層濃濃的不悅,周身的帝王凜冽氣場瞬間鋪開,籠罩整座文華殿,壓力驟增。
他轉頭深深看向朱槿,語氣帶著幾分沉凝與考究:“槿兒,四座古都你皆親身遊歷踏遍,親眼見識過各地山川形勝、風土民情、城池格局,你且如實說說,我大明遷都何處最為合宜、最配萬世基業?”
朱槿聞言,連忙斂去臉上隨性神色,身姿一正,心頭紛亂的雜念盡數收斂,腦海中思緒飛速翻湧,極為審慎地開始權衡長安與北平兩座帝都的優劣,一邊是大一統萬世基業的絕對理智,一邊是根植靈魂的大明千古信仰,內心拉扯萬分。
他心底無比清醒,以如今大明空前遼闊、前所未有大一統版圖來看,長安必然是無可撼動的最優解。
如今漠北盡數歸降、西域全境收復、遼東牢牢掌控、西南徹底改土歸流底定四海,前朝千年困擾中原的邊患、疆域短板盡數消弭。
關中之地坐擁天下中心格局,真正做到居中馭六合、俯瞰四方疆土,潼關、函谷、秦嶺、黃河層層天險環繞,防禦縱深冠絕天下,是天然的帝王根基。
同時兼得南北漕運糧草供給與西域絲路通商紅利,農牧、商貿、海陸財源盡數匯聚,攻守兼備、格局圓滿,放眼九州大地,無任何一地能比,堪稱承載大明萬年盛世的不二基業。
可身為跨越千年而來的後世之人,北平二字,始終是刻在他骨血裡、滾燙滾燙的大明鐵血信仰,讓他始終無法輕易割捨。
他清晰記得史書所載的千秋風骨,後世人人傳頌的錚錚鐵律,盡數源於北平這座邊城帝都。
當年朱棣遷都北平,捨棄江南富庶安逸,以帝王之身坐鎮北疆,硬生生為大明鑄就了兩百餘年剛烈不屈、寧折不彎的王朝底色,更留下震古爍今的傳世誓言: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縱觀歷朝歷代,皆有屈辱隱忍之時。
大漢立國孱弱,不得不遣昭君出塞、和親求安;盛唐巔峰之後亦有渭水之盟、屈膝退讓的窘迫;兩宋更是積弱百年,常年歲歲納幣、割地求和、向異族俯首稱臣。
唯獨定都北平後的大明,終其一朝,無一次和親苟安、無一次割地賠款、無一次歲幣納貢,縱使王朝末年,依舊君王殉國、死守社稷,這份傲骨凜然、萬古無雙的風骨,深深烙印在朱槿的心中,讓他對北平始終抱有特殊的執念。
他心中也通透,昔日朱棣執意定都北平、力行天子守國門,從來不是好大喜功、肆意妄為,而是實打實的亂世剛需、護國良策。
彼時北元殘餘勢力盤踞漠北、虎視眈眈,蒙古鐵騎常年南下叩關,北疆戰火連綿、邊患永無寧日。定都北平,便是將皇權中樞直面邊境,帝王親鎮國門,就近統轄九邊精銳、震懾漠北強敵,既能杜絕邊軍大將手握重兵、遠離中樞滋生割據隱患,又能第一時間排程兵馬抵禦外敵,是亂世未定、邊患叢生之時,穩固社稷、鎮守山河的最優進取之策。
但此一時,彼一時,時勢早已天翻地覆。
朱棣的國策,是邊患未平、亂世未靖、疆域殘缺的權宜之計,是被動戍邊、疲於防禦的無奈選擇,絕非四海一統、盛世太平的萬年治國準則。
如今的大明,早已徹底掃滅北元、犁庭掃穴收服千里漠北草原、盡數收復西域萬里舊疆,北疆數千裡之內再無游牧強敵,中原北疆再無生死邊患。
大明的國門早已向北推移至漠北極邊之地,北平原本鎮守邊關、屏障中原的核心戰略價值,徹底消散、蕩然無存。
反之,北平偏居東北一隅的致命弊端被無限放大。
如今大明疆域橫跨農牧、囊括西域、漠北、西南、遼東全域,定都北平,等同於帝國中樞偏安一角,距離西域、西南萬里迢迢,政令輸送遲緩、兵馬排程困難、疆域管控乏力,根本無法統籌廣袤全域,早已難堪大一統超級帝國中心帝都的重任。
朱槿心底豁然明悟,真正的萬世帝王基業,從來不是帝王困守邊境、被動防禦、終身疲於戍邊。真正的盛世大一統,是居中控御四海、輻射萬國,以中樞威儀鎮撫八方,以絕對強盛的國力威懾天下、懷柔萬邦。
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前朝那個需要隱忍妥協、靠求和換太平的王朝。大明鐵騎橫掃四方、百戰精銳、軍威鼎盛,國庫依託海外商路、域外礦藏充盈富庶,兵甲軍械冠絕寰宇,四海諸國盡數俯首稱臣,無人敢捋大明虎威。和親、賠款、割地、納貢,早已是千古舊例、無稽之談,但凡有小國心生覬覦、肆意挑釁,大明鐵騎即刻跨海越疆、揮師出征,踏平其國、覆滅其族,絕不姑息。
世人戲言“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說的是明軍足額飽食、軍械充足便戰力無雙。
可如今的大明三軍,早已遠超“滿餉”的標準。
連年拓土開疆、壟斷海外商貿、開採域外金銀,國庫堆積如山,三軍將士糧餉豐厚、賞賜不斷、軍械精良、甲冑鮮明,人人戰意滔天、士氣鼎盛,戰力冠絕寰宇、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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