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18章 終局對峙(2)

作者:扶搖碧煙·11個月前

“看!” 陳嘉諾的聲音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岩漿終於衝破地殼,轟然爆發!在狹小的車廂裡炸裂迴盪!積攢了十三年的痛苦、仇恨、屈辱和那三百多條冤魂的血淚,化作無法阻擋的毀滅力量,傾瀉而出!聲帶幾乎要撕裂,音調高亢嘶啞,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給我看清楚!用你這雙貪婪了一輩子的眼睛看清楚!”

“你認得這張臉嗎?!它曾經印在你們焚燬的、我父親陳伯謙花費畢生心血整理的賬冊扉頁上!你認得這雙眼睛嗎?!它曾經在黑暗中看清你躲在幕後指揮劊子手射向我父親胸膛的黑槍!看著你們在他轟然倒下時嘴角那沾滿血汙的獰笑!”

“聽著!唐納德!你聽見了嗎?!是我母親林晚秋抱著父親尚有餘溫的屍體,被你們那些毫無人性的走狗拖走時,穿透火場煙塵的、最後一聲撕心裂肺叫著我名字的哭喊!那聲音!那聲音每夜都在我耳邊!!”

“三百一十七條人命!埃德蒙·唐納德!三百一十七條!三百一十七次午夜夢迴浸透血泊的冤魂在你耳邊哀嚎了嗎?!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些虛空中瞪著你的眼睛!上至我陳家祠堂裡鬚髮皆白的四伯公!下到丫環小翠懷裡剛剛滿月的襁褓嬰兒!他們的血!就是流乾了一萬次也洗不清你們刀上的罪孽!陳家廢墟上的每一塊斷磚每一片瓦礫都刻著你們的名字!!”

“你記得我們像老鼠一樣被圍獵追殺的日子嗎?!記得你們施加在我身上的、那些讓我寧願立刻死去的……恥辱和酷刑嗎?!記得潘燕在我懷裡驚恐絕望的眼神嗎?!!”

陳嘉諾的每一個控訴,都如同一柄燒紅了的重錘,狠狠砸在唐納德的靈魂深處!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用酒精金錢和血腥暴力掩蓋的漆黑記憶,被這嘶吼強行剝開皮肉挖了出來!喉嚨被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咯咯咯”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窒息的怪響。他的眼神渙散失焦,瞳孔深處只剩下被地獄業火焚燒後留下的空白廢墟。陳嘉諾提到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幅場景,都在他眼前變成血淋淋的現實,比任何刀刃都更鋒利地切割著他的意識!

“錢?” 陳嘉諾扯出一個悲愴到極致、卻蘊含著無盡嘲弄與恨意的笑容,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他死死盯著唐納德潰散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冰雹砸落,“用你那沾著我父母骨髓的骯髒鈔票,能讓他們在清明時節的墳前再應我一聲嗎?!能讓我陳家祠堂重新升起的青煙告慰三百多個枉死的英靈嗎?!能抹去我這十三年來,每一次從屍山血海的噩夢中驚醒,摸到的只有自己身上傷疤的冰冷觸感嗎?!能撫平潘燕眼睛裡,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依舊藏不住的驚懼創傷嗎?!”

他猛地將唐納德的下頜骨捏得咯咯作響,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聞到彼此呼吸中濃烈的血腥和絕望!陳嘉諾眼中那足以焚滅九幽的火焰,清晰地烙印在唐納德因瀕死而放大的、一片死灰的瞳孔中央:

“下去!到最深的地獄去!親口向這三百一十七個日夜哭嚎的冤魂懺悔!讓他們親自審判你的每一寸靈魂!!”

話音落下的瞬間,早已蓄積了十三年、足以劈開時間的驚天恨意,匯入了陳嘉諾握刀的右臂!那如同毒龍般的軍刺,爆發出決絕的、無可阻擋的力量,帶著命運的終章宣判,狠狠地、精準無比地捅刺進埃德蒙·唐納德那張大的、試圖發出最後哀嚎的肥胖咽喉深處!

噗嗤!

刀尖刺破鬆弛油膩的皮膚,撕裂肌肉纖維,壓碎脆弱的軟骨和氣管,直透頸骨!沉悶而紮實的穿刺聲清晰地迴盪在車廂。

“呃…咕嚕…嘎……” 唐納德凸出的眼球猛地定格在眼眶最邊緣,眼球內部的血絲如同炸裂般瞬間佈滿!喉嚨深處發出液體沸騰與管道破裂混合的怪異聲響。粘稠的、帶著泡沫的暗紅色血液,如同找到了最終的出口,從被刺穿的脖子豁口和他無法閉攏的口腔中瘋狂噴湧而出,其中混雜著破碎的氣管組織和血塊!幽綠的毒光沿著傷口邊緣飛速擴散,融入滾燙的血液中。

陳嘉諾沒有立刻抽出軍刺。他傾身向前,身體的力量如同山嶽般壓著刀柄,將唐納德死死釘在這血腥的王座之上!他那雙如同極地寒冰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近距離鎖定著仇人那最後時刻的瞳孔——看著那象徵生命的亮光如何被劇痛、窒息和更深的地獄般的恐懼所吞噬,如何一點一點地暗淡、擴散、最終徹底熄滅,凝固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端痛苦和驚駭的空洞死灰色。他需要一個終結的凝視,讓這張臉,這副表情,成為他血海深仇落幕的最終圖景!

唐納德肥胖的身軀在豪華座椅上經歷著最後的垂死掙扎,四肢如同離水的螃蟹般徒勞地踢打著空氣,拍打在昂貴的皮革和合金扶手上,發出毫無意義的撞擊聲。那雙曾經在商界翻雲覆雨的手在空中抓撓了幾下,似乎想抓住什麼救贖,最終無力地、軟綿綿地垂落下來,掛在寬大的座椅扶手上。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如同破漏的氣管風箱,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化作了徹底的寂靜。那張寫滿貪慾、權勢、傲慢和無恥的臉孔,最終定格在了一個被極致恐懼和扭曲痛苦徹底摧毀的醜陋面具形態。昔日叱吒風雲的世界首富,如今只是指揮車裡一具散發著惡臭、面目扭曲、逐漸冰冷的肥胖屍體。

血仇,得償!

陳嘉諾的身體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支撐的支柱,劇烈地晃了一下。他緩緩地、一寸寸地將緊握的軍刺從那個骯髒的血窟窿中拔了出來。刀刃劃過破碎的骨肉邊緣,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摩擦聲。粘稠、溫熱、帶有腥甜氣息的血液如同瀑布般順著森冷的刀鋒流淌而下,沿著刀尖,沉重地滴落在腳下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嗒…嗒…嗒…

每一聲,都像是敲打在時間的墓碑上。

他看著唐納德凝固著極致驚駭和醜陋的屍身,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復仇後的暢快或釋然。只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巨大的虛無,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胸腔。支撐了他十三年、幾乎成為他脊椎和血肉的那股名為“仇恨”的支柱,轟然倒塌了。眼前這具屍體空洞無比,它填不滿父母消失的空洞,抹不去族人慘死的記憶,修補不了他和潘燕被撕碎的靈魂,更無法承載那三百多個午夜夢迴的冤魂凝視。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憊席捲了他,彷彿剛剛扛著整座須彌山走過煉獄的每一層。

他默默地伸出手,從沾滿血汙和冰雪的戰術揹包側袋裡,掏出一塊同樣沾滿了硝煙塵土的灰色布巾。他面無表情,目光投向窗外茫茫的風雪,開始專注地擦拭手中染血的軍刺。動作僵硬、機械,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虔誠。刀身上的血汙被一點一點抹去,露出原本幽冷的寒光。車廂裡濃郁的血腥氣、硝煙味、尿臊味混合著皮革和雪茄殘餘的氣息,形成一股足以讓任何正常人嘔吐的刺鼻氣味。窗外,風雪的嗚咽似乎變得遙遠而空洞。

“嘉諾…?” 耳中特製的微型通訊器裡,潘燕的聲音猝然響起。那聲音裡蘊含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彷彿衝破堤壩的激流:是難以抑制的哭泣和哽咽,是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釋放和解脫,但最終凝成的,卻是濃濃的、幾乎要從聽筒裡溢位的擔憂。“嘉諾…你…說話?…” 這呼喚穿過了風雪、穿過了鋼鐵堡壘的牆壁、穿透了血海仇河的洶湧,如同刺破永恆黑暗的第一縷晨光,帶著熟悉得令人心碎的溫暖。

陳嘉諾擦拭匕首的動作猛然停滯。那冰冷的金屬刀刃清晰地倒映出他面罩上方暴露的、佈滿血絲的眼角。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車廂厚重的裝甲、漫天狂舞的風雪、無盡的冰原,望向了葬神淵那如同巨獸張口的深邃入口。那裡有他生死託付的同伴(任銘磊、風奕川),有他願以魂靈侍奉、指引他前路的光(主上),更重要的是,有能讓他找到“活下去”意義的那個人(潘燕)。

他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車廂裡那混合著血腥、骯髒卻又是復仇終章的渾濁空氣,彷彿要將十三年的沉痾、所有的枷鎖、連同這片死寂徹底吸進肺裡焚燒殆盡。然後,他按住通訊鍵,手指因為用力而在沾血的面罩上留下一個模糊的指印。聲音透過嘶啞的聲帶傳來,帶著撕裂過後的沉重疲憊,卻又像掙脫了萬噸鎖鏈般露出一種奇異的、近乎冰冷的平靜:

“嘉諾收到。任務完成。目標…唐納德…已伏誅。” 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如同一次嘆息,“我…無恙。很快歸隊。”

說完,他不再看那具散發著惡臭的昔日權貴屍體哪怕一眼,也彷彿沒有聞到那令人作嘔的氣息。利落地將軍刺插回腿側的刀鞘,那輕微的“咔噠”聲像是為過去關上了一扇沉重的門。他猛地轉身,推開那扇沾染著自己和敵人混合血漬的沉重車門。

更加凜冽、彷彿要凍結靈魂的寒風瞬間湧入,吹起了他額前的髮絲,也吹散了車廂內一絲絲令人窒息的血腥腐臭。狂躁的風雪撲面而來,如同冰冷的瀑布沖刷著他的面頰。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這奢華的鋼鐵囚籠,將身後那象徵死亡、罪惡與終結的黑暗空間徹底隔絕。風雪中,他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直的背影,透露出一種歷經千劫萬難後的沉重疲憊,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浴血涅盤般的、向著未知前路重新邁進的堅定與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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