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544章 晨光初透(1)

作者:扶搖碧煙·5個月前

飛羽族使者風錚一行人離去後,聖地邊緣那幾堆為照明而燃起的篝火併未立刻熄滅。橘紅色的火焰在夜風中搖曳著,發出噼啪的輕響,映照著周遭沉默的人影。

趙珺堯在原地靜立了許久,目光始終落在東北方那片重歸深沉的夜空,彷彿要穿透夜幕,看清其後隱藏的波瀾。他的背影在跳動的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挺拔而沉靜,像一株紮根於懸崖的古松,任山風呼嘯,自巋然不動。

青霖長老站在他身後幾步開外,幾次想要開口,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心中思緒紛雜——飛羽族此次派遣地位不低的巡天衛統領前來,是單純探查異象,還是另有深意?暗影隼一系的蠢蠢欲動,對剛剛穩住陣腳的流雲谷意味著什麼?眼前這位愈發顯得深不可測的人族青年,又將如何應對這突現的變局?

最終,他選擇了沉默。因為他從趙珺堯那過於平靜的背影裡,讀不出任何可供揣測的焦躁或猶疑,只有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從容。這種從容,本身就傳遞著某種無需言明的力量。

“青霖長老。”趙珺堯忽然出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青霖長老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老朽在。”

“飛羽族內部,除卻野心勃勃的暗影隼,可還有其他勢力對現任族長風翼不滿?”

青霖長老略一思索,答道:“飛羽族支系繁雜,除卻執掌正統的金羽一脈(族長風翼嫡系),與實力雄厚、多以中立方自處的銀羽一脈,尚有風羽、巖羽、雪羽等若干較小支系。暗影隼原非大族,但這幾年在影烈帶領下,吸納了不少對金羽長期執政不滿、或是在資源分配中處於劣勢的零散勢力,擴張極快,已成尾大不掉之勢。其餘小族,大多持觀望態度,風往哪邊吹,便往哪邊倒。”

趙珺堯微微頷首,又問:“影烈此人,秉性行事,有何特點?”

“狠厲果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青霖長老回答得毫不遲疑,“其擴張之路,多伴以血腥吞併,鮮少留有餘地。順從其意者或可保全,違逆其志者,往往族滅身死。傳聞他麾下有一支直屬精銳,名為‘暗羽衛’,皆是悍不畏死、忠心不二的亡命之徒。”

“此人可有弱點?”

青霖長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某些久遠或模糊的資訊,緩緩道:“老朽倒是聽族中與飛羽族有過交往的族人提過一樁舊聞……影烈曾有一位同胞兄弟,名喚影爍,是其早年打拼時最得力的臂助,情誼甚篤。數年前一次與金羽部的衝突中,影爍被風翼族長親手擒獲,後因傷重,囚中不治身亡。自那以後,影烈對風翼及金羽一脈的恨意,便如附骨之疽,愈演愈烈。此事或可視為其執念與破綻,但也可能……使其行事愈發偏激,不留餘地。”

趙珺堯未再追問。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掠過青霖長老略顯擔憂的臉,然後邁開腳步,朝著靈沁居的方向行去。

青霖長老望著他逐漸融入夜色的背影,心中那個模糊的念頭愈發清晰——此人詢問得如此細緻,絕不僅僅是出於對鄰居家事的尋常好奇。他……莫非真有插手飛羽族內爭之意?

靈沁居內,燭火的光芒柔和地填滿了不大的空間。

上官子墨依舊沉睡著,但呼吸已趨於悠長平穩。東方清辰坐在他身側的矮凳上,隔一段時間便會輕輕抬起他的手腕,三指搭脈,感受那逐漸恢復的、雖然微弱卻已穩定的脈動,緊鎖的眉心隨之一點點舒展。

上官星月坐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塊用溫水浸溼又擰乾的軟布,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子墨額角因噩夢或虛弱而沁出的細密汗珠。她的動作極盡小心,彷彿怕驚擾了一場來之不易的安眠。

楚沐澤靠在自己的鋪位上,並無睡意。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昏迷中仍微微蹙著眉的上官子墨臉上,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楚承澤趴在他旁邊,已經睡得人事不知,那條傷臂彆扭地壓在身下,自己卻毫無所覺。

風奕川盤膝坐在屋角,雙目微闔,但胸膛起伏的節奏表明他並未進入深沉的調息。謝惟銘與姬霆安此刻應在屋外某處警戒,屋內不見他們的身影。

陳嘉諾藉著窗外祖木之心散發的微弱熒光,在一塊較為平整的樹皮上,用炭筆細細勾勒著繁複的線條與符號。那是他這幾日觀察“青木天羅大陣”運轉,結合自身對陣法的理解,嘗試進行的推演與補強構思。潘燕安靜地坐在他身畔,就著燭光,一針一線地縫補著一件因戰鬥而破損的衣袍,針腳細密均勻。

趙珺堯推門而入的輕響,讓屋內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匯聚過去。

“主上。”東方清辰起身。

“探路的,已走了。”趙珺堯言簡意賅,目光在屋內掃過,在上官子墨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情況如何?”

“脈象已穩,性命無虞。”東方清辰回道,“只是心神與真元透支過甚,如油盡之燈,需得徐徐添續。明日應能轉醒,但後續調養,非旬日之功不可。”

趙珺堯點了點頭,走到上官子墨鋪位旁,低頭看了片刻。昏迷中的青年褪去了平日裡的張揚與不羈,也斂去了施展毒術時的鋒芒畢露,臉色蒼白,唇無血色,眉宇間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痛楚,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些脆弱。

趙珺堯伸出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極輕地在上官子墨眉心處虛按了一下,旋即收回。動作快得幾乎無人察覺,唯有感知敏銳如東方清辰,隱約捕捉到一縷極其精純溫和、卻又轉瞬即逝的氣息,悄然沒入子墨體內。

“讓他靜養。”趙珺堯說罷,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安然落座。

屋內重歸安靜,但這份安靜裡,卻悄然瀰漫開一種無聲的、令人心安的凝聚力。彷彿只要這個人在這裡,再大的風雨,也翻不過這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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