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珺堯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靈沁院清晨的寧靜,激盪起層層緊張而有序的漣漪。
潘燕立刻拉著陳嘉諾開始緊急清點現有的行裝和物資儲備。她語速飛快,思路清晰:“高能量的肉脯和果乾存量要補足,至少按十五天、不,按二十天量準備,枯骨林裡找不到吃的。淨水囊檢查密封,每人至少備足五天的量,淨水符和凝水丹也要帶上。鹽、糖、茶磚……禦寒的毛皮褥子和特製的、摻了銀絲與辟邪草的藥衣每人一套,務必檢查是否完好。火折、防風燈、特製的防潮防火油布、繩索、工具……” 陳嘉諾在一旁執筆疾書,同時快速心算著庫存與需求之間的差額,哪些可以立刻從木靈族補充,哪些需要他們自己抓緊時間連夜趕製。
東方清辰和上官星月也迅速進入了“戰備”狀態。東方清辰開啟隨身攜帶的、堪比小型移動藥房的沉重木箱,開始仔細檢查和分裝各種藥劑。解毒劑、清心丹、補氣散、高效止血粉、治療內傷與抵禦陰寒死氣侵蝕的“陽和丹”,以及專門針對“穢氣”侵蝕、緩解痛苦、延緩同化的“淨穢膏”……他神色嚴肅,每一種藥都親自嗅聞、觀察成色,確認藥效。上官星月則在一旁的矮几上,熟練地研磨著幾種氣味奇特的藥材,配製新的應急藥粉,同時將一套精鋼打製的、可用於戰場急救的小巧工具——剪刀、鑷子、縫針、刮刀——仔細消毒後單獨打包。
上官子墨早已佔據了院角那片他專屬的“工作區”,面前攤開一張特製的、刻畫著防護符文以防藥力外洩的異獸皮墊。上面井然有序地擺滿了數十個顏色、材質各異的瓶瓶罐罐,以及一堆堆顏色詭異、氣味刺鼻的粉末和結晶。他眉頭緊鎖,口中唸唸有詞,全是艱深的藥理術語,正在根據木風描述的“高濃度、高活性穢氣”特性,緊急調整和配製威力更強、起效更快、針對性更明確的“蝕穢散”、“破瘴煙”、“鎮魂香”等特殊藥劑。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異常穩定精準,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專注得發亮。
林泊禹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盤腿坐下,將隨身攜帶的幾柄貼身短刃、一套精巧的機關陷阱零件、以及一捆特製的淬毒箭矢一一取出,開始進行出發前最徹底的檢查和保養。刀刃在油石上打磨,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沙沙”聲,他神情專注,彷彿在與老友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確保每一寸鋒刃都處於最完美的狀態。姬霆安的身影則如同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又浮現於院落的幾處陰影之中。片刻後,他再次出現時,手中已多了幾樣奇形怪狀、閃爍著幽暗冷光、令人望之生寒的小巧器械——用於潛行匿蹤的“影遁符”,用於偵察警戒的“窺陰目”,用於一擊必殺的淬毒短刺與袖箭……他開始沉默而迅疾地檢查、除錯、上油,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得像尺子量過。
謝惟銘無聲地攀上院中那株最高的古木,選了一處枝葉茂密、視野開闊的橫枝坐下。他並未四處張望,只是微微闔目,但那雙異於常人的耳朵,卻以極高的頻率細微顫動著,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全力捕捉著從流雲谷東北方向隨風而來的、一切異常的聲響——風聲的異樣嗚咽,遠處隱約的、非鳥非獸的嘶鳴,乃至大地深處極其微弱的震動……任何可能預示前路危險的徵兆,都逃不過他的監聽。
風奕川則與趙珺堯低聲交談了幾句,獲取了最基本的行動方針後,便走到院落一側較為平整的空地,撿起一根枯枝,在略顯溼潤的泥土地上快速勾勒起來。結合木風的描述、他自己對十萬大山地形的記憶、以及曾經看過的古老地圖殘片,他開始初步規劃進入枯骨林後的具體行進路線、備選路線、可能的紮營點、以及遭遇不同等級危險時的緊急應對與撤退方案。
楚沐澤看著瞬間如同精密機械般高速運轉起來的院落,深吸了一口清冽而緊張的空氣,將掌心的兩隻木鷹小心地收入懷中貼身的革囊。他知道,新的、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峻的考驗,即將到來。他站起身,走到正在默默磨刀的林泊禹身邊,也開始一言不發地檢查自己的短刃、匕首、隨身工具,以及潘燕早些日子為他準備的一小包應急藥品和乾糧。
楚承澤吊著胳膊,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和眾人忙碌的身影,小臉上寫滿了不甘、焦急,以及被排除在外的落寞。他蹭到楚沐澤身邊,扯了扯哥哥的衣角,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央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哥……這次,帶我一起去吧?我胳膊真的快好了!你看,都能動了,不怎麼疼了!我保證,絕對不拖後腿!我、我可以幫忙背東西,守夜放哨也行!我耳朵也挺靈的……”
楚沐澤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弟弟仰起的、帶著急切光亮的臉,又看了看他那條依舊用夾板和繃帶固定、吊在胸前的胳膊,心中微軟,但語氣卻不容商量,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嚴厲:“承澤,別鬧。你的骨頭裂痕還沒完全長攏,這時候去枯骨林,不說戰鬥,就是長途跋涉、攀爬躲避,一個不小心碰撞到,就可能前功盡棄,留下病根。到時候不僅幫不上忙,大家還要分心照顧你。聽話,留在靈沁院,這裡也需要人守著。幫著潘燕姐照顧寒珞,看好我們的家,這就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等我們回來,哥把裡面的見聞,仔仔細細講給你聽。”
楚承澤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眼眶微微發紅,眼裡滿是失望,但他也知道哥哥說的是事實,自己的傷確實沒好利索,去了真是累贅。他低下頭,用腳尖無意識地、用力地碾著地上的一個小土塊,悶悶地、帶著濃重鼻音“哦”了一聲。過了好幾秒,他才又抬起頭,看著楚沐澤,認真地說:“那……哥,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要全須全尾地、好好的回來。我……我和寒珞,在這兒等你們。你們不回來,我們就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