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的那一刻,夢境破碎。
他站在虛空中,渾身冷汗。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永遠留在那個夢裡了。
楚老出現在他面前,眼神複雜:“你是我見過,執念最深的人。一般人經歷這麼多輪迴,早就迷失了。但你每次都能醒過來,就因為心裡還記著一個人。”
“她是我必須回去的理由。”趙珺堯說,聲音有些沙啞。經歷了太多人生,他的眼神變得滄桑,但深處的那點火光,從未熄滅。
“但執念太深,也會成為你的弱點。”楚老說,“下一個夢,會是你的心魔。你會面對你最害怕的東西。如果過不去,你會永遠沉淪。”
趙珺堯看著他,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黑暗再次降臨。
這次,趙珺堯睜開眼睛,看見的是熟悉的景象。
桂花樹,小院,青石板路。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本《論語》。院子裡,一個女人正在晾衣服,兩個小女孩在追逐嬉戲。
一切都和他第一個夢開始時一樣。
但這一次,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走回家,女人回過頭,對他溫柔地笑:“回來啦?飯馬上就好。”
趙珺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婉悠,我回來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溫柔了:“今兒怎麼了?這麼叫我。”
“沒什麼。”趙珺堯說,“就是想叫叫你。”
日子又開始重複。教書,回家,吃飯,和妻子聊天,看女兒們長大。一切都和第一個夢一樣,但又有點不一樣——這次,細節更豐富,情感更真實。他能記住妻子說的每一句話,能記住女兒們成長的每一個瞬間,能記住這個小鎮上發生的每一件小事。
他越來越分不清,到底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
直到第十年,鎮上又來了一場瘟疫。
和第一個夢一樣,妻子病倒了。他守在床邊,一遍一遍地用溼毛巾給她擦身子,喂她喝藥。她的病情時好時壞,有時候清醒,有時候昏迷。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清醒過來,握著他的手,說:“他爹,我做了個夢。”
“什麼夢?”趙珺堯問。
“我夢見,你不是你。”她說,眼神有些迷茫,“我夢見你穿著一身很奇怪的衣裳,拿著一把劍,在很黑很黑的地方走。你好像在找什麼人,找了很久很久。”
趙珺堯的心猛地一跳。
“那個人……是我嗎?”他問,聲音有些顫抖。
妻子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在找誰,那個人一定對你很重要。所以,不要放棄。”
她閉上眼睛,睡著了。趙珺堯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坐了一夜。
第二天,妻子的病忽然好了。不是慢慢好轉,而是像從來沒生過病一樣,臉色紅潤,精神飽滿。她下床做飯,洗衣,收拾屋子,一切如常。
鎮上的瘟疫也忽然消失了。那些病倒的人,一夜之間全好了。人們都說,是老天爺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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