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903章 你是誰(1)

作者:扶搖碧煙·2個月前

每天早上,他會在公冶長老的指導下服用一些調理身體的藥材,然後進行一些簡單的吐納修煉。下午,他會在玄冥幽的山間散步,熟悉這裡的環境,偶爾會遇到一些玄冥幽的弟子,他們會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但沒有人會上前打擾他。晚上,他會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星空,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這種平靜的生活,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自從他來到蒼梧淵之後,就一直處於各種紛爭和危險之中,很少有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的時候。

但他知道,這種平靜只是暫時的。裂隙還在,韓青鶴生死不明,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個月後,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經脈癒合如初,丹田壁上的裂紋已經完全消失,甚至連精血的虧損也補回了大半。他的修為雖然沒有恢復到元嬰初期,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根基比受傷之前更加深厚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前,看著手中的玉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了玉盒,取出了那枚金色的丹藥。

菩提丹在他掌心中流轉,淡金色光暈像活過來的流螢,順著他的指縫往皮膚裡鑽,暖得像春日曬透的棉絮。他盯著那枚丹藥看了足足半柱香,丹紋在視線裡緩緩舒展,竟像一株微型菩提在掌心抽葉,他喉結微動,終是將它送入口中。

丹藥觸唇的瞬間便化作一縷溫流,順著喉嚨滑下時連沿途的經脈都跟著輕輕顫了顫。那股氣流在丹田處稍作盤旋,便如春水決堤般漫向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處骨縫都被泡進了曬過太陽的溫泉裡,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齊齊舒張,連往日舊傷裡淤積的暗疾都在酥麻中悄悄化開。

可這份暖意沒持續多久,便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灼痛,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滾燙——像是有團被菩提聖火點燃的熔岩,正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經脈壁上沉積多年的雜質被瞬間熔成青煙,骨骼發出細密的“嘎吱”聲,像是在被重鑄,連血液都沸騰成了滾燙的金紅色,在血管裡奔湧時撞得管壁陣陣發麻。他能清晰感覺到拓寬後的經脈比先前寬了三倍,原本滯澀的靈力此刻在裡面跑起來如駿馬踏風。

他後槽牙咬得幾乎要崩碎,額角青筋暴起,渾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體內亂竄的灼熱力量像頭困獸,正瘋狂衝撞著要找出口。他周身滲出的冷汗剛落到地面,就被蒸騰成白汽,在他身周裹成了一層半透明的霧罩,連身下的寒玉床都被這股熱力烘得微微發燙。

就在那股灼熱攀上頂峰,幾乎要將他意識燒得潰散時,周遭的一切忽然靜了。

肉身正承受著焚身之痛,他的心神卻像從風暴裡抽離出來,懸浮在一片無風的湖面之上,任憑身下浪濤翻湧,湖面始終紋絲不動。

下一瞬,他“看見”了自己。

不是神念內視,是完完全全的肉身視角——他站在一片沒有日月的虛空裡,腳下是薄如蟬翼的透明冰面,冰面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連光掉進去都要被吞噬得一乾二淨。他低頭,深淵裡緩緩浮起一隻眼睛,暗紅色的眼白漫著遠古荒火的紋路,瞳孔裡兩簇幽暗黑焰跳動,大到幾乎填滿了整片深淵,那目光掃過來時,帶著開天闢地以來便存在的審視,像在打量一粒剛誕生的微塵。

趙珺堯站在冰面上,與那雙眼睛遙遙對視。

沒有懼意,沒有退意,他甚至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你是誰?”他的聲音在虛空裡盪開,沒有迴音。

那雙眼睛沒有出聲,可他分明“聽”到了無數畫面在耳邊炸響——是他少年時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執念,是他眼睜睜看著師門覆滅的恨意,是他無數個日夜啃著乾糧苦修時,刻在骨血裡對力量的瘋狂渴求。那股意念在告訴他,只要臣服,就能擁有碾碎一切的力量,再也不用受任何人擺佈。

死寂在虛空中蔓延了不知多久。

那雙暗紅色的巨眼終於緩緩眨動。

“咔嚓——”

腳下的冰面瞬間蛛網般碎裂,他整個人直直墜向深淵,狂風颳得臉頰生疼,失重感攥住了他的咽喉。可他指尖卻猛地探出,死死勾住了巨眼垂落的一根睫毛——那睫毛粗如千年玄鐵鎖鏈,表面佈滿暗金色的紋路,邊緣鋒利得瞬間割開了他的掌心,鮮血剛沾上去就被那股幽暗力量吞噬。

他沒有鬆手。

指節被磨得露出白骨,手臂酸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脫臼,他就那樣咬著牙,順著那根巨睫一寸寸往上挪。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三晝夜,他指尖的血幹了又滲,整條手臂都被血痂裹成了暗紅色,腳下是不斷拉扯他墜入黑暗的吸力,可他的目光始終釘在上方那團跳動的黑焰上。

終於,他攀上了睫毛的頂端。

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他站在那根橫貫虛空的巨睫之上,低頭看向那隻近在咫尺的暗紅色巨眼,聲音穿過層層虛空,清晰地落進那片黑暗裡:

“你不是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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