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細碎的雪花依舊如同頑皮的精靈,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打著旋兒,悄無聲息地覆蓋著永魔領的每一個角落。城堡餐廳內卻是一片暖意融融,壁爐驅散了嚴寒,也映照著三位好友久別重逢的喜悅面龐。享用完布雷克準備的、足以抵禦寒冷的高能量早餐——熱騰騰的牛奶燕麥粥裹著蜂蜜的甜香,金黃的煎蛋與焦脆的烤腸令人食指大動,再配上溫室新摘的、爽脆可口的小黃瓜,三人皆是精神飽滿,鬥志昂揚。
“出發!為了我未來的豪宅!”卡爾一抹嘴,率先站起身,意氣風發地一揮手臂,彷彿不是去找塊地皮,而是去征服一片新大陸。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更便於活動的深棕色加厚旅行皮裘,腳蹬防滑的雪地靴,圍巾鬆鬆垮垮地掛著,臉上寫滿了躍躍欲試。
澤菲爾和莉蒂西莎相視一笑,也起身跟上。澤菲爾依舊是那身沉穩的深灰色羊毛常服,外面罩了件厚斗篷。莉蒂西莎則穿著她那套標誌性的墨綠色獵裝,外罩鑲毛邊的斗篷,精靈的輕盈與利落展露無遺。
起初的行程充滿了歡聲笑語。卡爾如同一個充滿好奇心的探險家,對永魔領的一切都報以極大的熱情。
他們首先考察了永夜村東側幾處毗鄰未來工匠區的平坦空地。這裡地勢開闊,運輸便利,未來鄰居也多是手藝人,氛圍熱鬧。
“嗯!這裡不錯!”卡爾踩了踩腳下堅實的凍土,環顧四周即將興建的工坊輪廓,“商業氣息濃厚,有潛力!離村子近,買東西也方便。”
澤菲爾和莉蒂西莎剛覺得選址大業或許能速戰速決,卻見卡爾摸著下巴,眉頭微蹙:“不過……是不是太‘接地氣’了點?感覺缺少點……嗯……格調?而且人來人往的,怕是不夠清靜。”第一次嘗試,宣告失敗。
接著,他們轉向了環境清幽的翠語林苑外圍。高大的雪松和雲杉掛著冰凌,如同守衛的哨兵,林間空氣清新,偶爾能聽到精靈聚落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悠揚琴聲,空靈悅耳。
“哇!這裡好!仙境啊!”卡爾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氣,“跟精靈做鄰居,感覺心靈都能得到淨化!說不定還能蹭點魔法便利!”
莉蒂西莎嘴角微揚,覺得這次應該符合好友那點追求“特色”的小心思。然而,卡爾在林中踱了幾步,又若有所思地嘀咕起來:“環境是沒得說……就是樹林太密,採光會不會受影響?夏天蚊蟲怕是少不了……而且,離我未來的商業夥伴們是不是遠了點?”莉蒂西莎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精靈的耐心開始接受考驗。
不甘心的三人又爬上了一處視野絕佳的半山腰。此地居高臨下,可以俯瞰大半個永魔領——村落炊煙、森林雪頂、遠山連綿,盡收眼底,頗有幾分“一覽眾山小”的氣概。
“絕了!就是這裡了!這視野,這格局!”卡爾興奮地張開雙臂,彷彿整個領地都已納入囊中,已經開始規劃在哪裡建露臺,在哪裡開觀景窗了。
澤菲爾長舒一口氣,覺得折騰了半天,總算找到了完美答案。可卡爾在寒風中佇立觀賞了足足一刻鐘後,又開始了新的擔憂:“風景是頂級,可這山路……平時上下鍛鍊身體還行,要是搬運大型傢俱或者將來年紀大了怎麼辦?冬天大雪封山,豈不是要困成山頂洞人?”澤菲爾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感覺領主的涵養正在接受嚴峻考驗。
這還沒完,卡爾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興致勃勃地拉著他們去考察一個背風的天然洞穴!洞穴入口被積雪和藤蔓半掩著,內部幽深,隱約能聽到滴水聲。
“你們看!天然空調房!冬暖夏涼,還自帶原始粗獷風格!多酷!說不定還有寶藏呢!”卡爾試圖鑽進去,被澤菲爾和莉蒂西莎一左一右死死拉住。
莉蒂西莎看著洞壁上溼滑的苔蘚和某些不明小獸的足跡,優雅地翻了個白眼,默默又後退了兩步,與洞穴保持安全距離。澤菲爾看著好友那探險家般的熱情,終於忍無可忍,扶著額頭嘆息道:“卡爾……我們是建房子,不是當穴居人……”
從清晨到日頭偏西,七八個潛在選址看下來,三人的狀態已然天差地別。澤菲爾和莉蒂西莎從一開始的從容嚮導,變成了步履蹣跚、面露倦容的“陪看專員”。反觀卡爾,依舊像是被上了發條,精力旺盛,對每一處地點都進行著地毯式勘察和可行性分析,嘴裡唸唸有詞,權衡利弊,就是無法落下那決定性的錘子。
“卡爾……大少爺……”澤菲爾靠在一塊覆雪的大石頭上,喘了口氣,看著還在不遠處另一片空地上用手比劃、模擬建築佈局的卡爾,語氣充滿了深深的無奈,“您……考慮得怎麼樣了?每個地方您都像研究古董一樣琢磨半天,我們以為您拍板了,結果您念頭一轉,風向就變了。我這雙腿,感覺已經不屬於我自己了。”
莉蒂西莎也倚著一棵老松樹,精靈特有的悠長氣息都有些紊亂,她沒好氣地補充道:“就是……卡爾,你昨天明明說‘要求不高’,我看你的‘不高’,簡直比用月光絲線編織星辰還要複雜!我的耐性……快被你磨光了……”
卡爾這才從他那宏大的“擇地藍圖”中驚醒,回頭看到兩位好友確實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過分了。他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雙手合十:“哎呀!抱歉抱歉!我的錯我的錯!我這不是想著要在這裡住一輩子嘛,地基可是頭等大事,必須慎重!放心放心!我感覺靈感快來了!下一個!下一個地方絕對就是它了!”
澤菲爾和莉蒂西莎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讀懂了對方心中的想法:“信你?我們就是傻子!”
澤菲爾深吸一口冰冷而新鮮的空氣,努力壓下把好友直接扔進雪堆裡的衝動。他環顧四周,目光越過層疊的樹冠和山巒,投向了南方。忽然,一個被他們忽略的、或許能同時滿足卡爾那“既要又要還要”的複雜需求的地方,閃過他的腦海。
“卡爾,”澤菲爾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最後的希望和疲憊,“還有一個地方,或許……值得你看一眼。”
“哦?還有漏網之魚?哪裡哪裡?”卡爾立刻湊了過來,眼中重新燃起搜尋寶藏般的光芒。
“海邊。”澤菲爾指向南方,聲音清晰了些,“永魔領有海岸線,奧爾森和弗格斯他們不是已經建起了小漁村嗎?未來那裡會規劃建成正式的海港。我記得海港規劃區附近,有一塊延伸出去的半山腰臺地,位置相對獨立,視野無敵。既能俯瞰大海的波瀾壯闊和未來港口的繁忙景象,背靠的山體又能有效阻擋冬季凜冽的北風。我覺得……那裡可能對你的胃口。”
“海邊?!半山腰?!有海景有港口還有山體依靠?!”卡爾的眼睛瞬間像被點燃的魔法火炬,迸發出驚人的光彩,“對啊!我怎麼把大海給忘了!有自然風光,有商業潛力,有獨特視角,還有點兒冒險情懷!完美!走走走!我們立刻就去!還等什麼!”
一聽到這集大成者的描述,卡爾彷彿瞬間忘記了所有的疲憊,一手拉住澤菲爾,一手就要去拉莉蒂西莎,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海岸線衝。澤菲爾和莉蒂西莎認命地對視一眼,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跟上了這位活力過於充沛的夥伴,心中默默向所有已知的神明祈禱,希望這真的是今天漫長選址之旅的終點站。
穿過逐漸稀疏、枝頭掛滿冰晶的沿海林地,鹹澀而冷冽的海風逐漸變得強勁,嘩嘩的波濤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他們沿著一條被漁民和勘察人員踩出的小徑,攀上了澤菲爾所說的那塊半山腰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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