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從卡爾那裡得到的、盛放著未知草藥的水晶盒與油紙包,澤菲爾和卡爾沒有耽擱,直接來到了城堡內專門用於精密分析和魔法材料處理的研究室。這間研究室與魔法書房、機械動力工作室相鄰,但內部環境要求更為苛刻。
推開氣密性良好的金屬門,一股經過過濾的、略帶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研究室內部燈火通明,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易於清潔的白色抗魔板材,地面則是防滑防靜電的特殊材質。多個通風口持續運作,確保室內空氣流通,避免未知物質積聚。房間中央是幾張寬大的、由耐腐蝕金屬和強化玻璃構成的操作檯,臺上固定著各種型號的顯微鏡、魔力感應器、離心機、蒸餾裝置以及一些結合了賽博坦技術的、造型奇特的的分析儀器。靠牆的位置,則是幾排存放著常用試劑、標準樣本和工具的櫃子,以及一個巨大的、連線著“方舟”部分資料庫的資訊互動終端。
“來,把這個換上。”澤菲爾從門旁的衣架上取下兩套密封包裝的白色研究服,遞了一套給卡爾。研究服是用特殊纖維製成,具有一定的抗魔、防汙染和基礎物理防護能力。接著,他又拿出兩副經過改造的護目鏡(帶有放大和能量視覺切換功能)以及可以過濾細微顆粒和部分有害氣體的口罩。
兩人迅速穿戴整齊,全副武裝,彷彿即將進入某個危險的汙染區。澤菲爾看著同樣打扮、顯得有些新奇又緊張的卡爾,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平日裡大大咧咧的航海愛好者,此刻倒真有幾分研究員的樣子了。
澤菲爾走到操作檯前,將那些來源不明的草藥樣本一一擺開。他沒有選擇獨自承擔所有的分析工作,一方面是考慮到這些草藥可能涉及的範圍太廣,另一方面也是出於謹慎。
“這些草藥種類不少,特性未知,我們人手有限。”澤菲爾一邊說著,一邊動作熟練地將樣本分成兩份。他選取了那些形態最奇特、能量反應最異常或者疑似具有活性的部分留下,而將相對常見(至少在他認知中)和穩定的另一部分,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刻畫著穩定符文的小型金屬傳送箱中。
他走到研究室一側那個連線著永魔領內部幾個關鍵部門的小型定點傳送陣旁,調整好座標——目標是位於永夜村邊緣、由德高望重的老學者林老主持的“永珍研究所”。那裡匯聚了領地內對博物學、草藥學、礦物學有深入研究的人才,他們的經驗和知識庫是寶貴的補充。
將傳送箱放入陣中,啟用法陣,一陣微光閃過,箱子消失不見。澤菲爾同時透過傳送陣附帶的通訊符文,向林老傳送了一段簡短的意念資訊,說明了情況,並特別用加重的語氣叮囑:“林老,收到一批未知草藥樣本,來源可疑,特性不明,請務必小心處理,做好最高級別的防護,安全第一!”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操作檯前,對卡爾說:“好了,我們開始吧。希望能找出點線索。”
研究工作緊張而有序地展開。兩人首先在研究室那高大的書架上尋找相關資料。書架上不僅有大路上流通的《稀有魔植圖鑑》、《禁忌草藥考》等書籍,還有一些字跡古樸、甚至用特殊加密文字書寫的孤本古卷,以及奧利安爺爺留下的、充滿了各種天馬行空猜想和危險實驗記錄的筆記。
澤菲爾還啟動了那個巨大的資訊互動終端,淡藍色的光屏亮起,上面開始流動著來自“方舟”資料庫的、經過篩選和翻譯的、關於植物學、生物化學以及異常物質分析的海量資訊。賽博科技的邏輯性與魔法世界的玄奧在此處交織,試圖從兩個維度破解謎題。
他們對照著書籍、筆記和光屏上的資訊,仔細觀察每一種草藥的外觀、顏色、紋理、氣味(在嚴格防護下極其小心地嗅聞),並用特製的工具取下極其微小的部分,放在高倍魔法顯微鏡下觀察其細胞結構和能量流動痕跡。澤菲爾負責操作大部分精密儀器和記錄核心資料,他的動作穩定而精準,眼神專注,彷彿進入了另一種戰鬥狀態。卡爾則在一旁負責遞送工具、翻閱對照書籍、記錄一些基礎觀察結果,雖然他也很努力,但面對這些複雜的裝置和晦澀的專業術語,明顯有些手忙腳亂,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汗,與澤菲爾的遊刃有餘形成了鮮明對比。
等待某些需要時間的分析程式(比如成分光譜分析、魔力共振檢測)出結果時,兩人終於有機會暫時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他們走到研究室角落的休息區,這裡有幾張簡單的椅子和一個小茶几。
澤菲爾摘下護目鏡和口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感嘆道:“這種細緻入微的研究工作,還真是累人,不僅耗神,對體力和耐心也是極大的考驗。”他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敬佩,看向卡爾,“想到這個,我就特別佩服你姐姐艾米麗。”
卡爾也摘下裝備,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與有榮焉地笑了笑:“我老姐?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礦石狂人!一旦鑽進她的實驗室,誰都別想把她拉出來,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個小時對著那些石頭敲敲打打。說實話,她那股勁頭,有時候連我爸都頭疼。”
澤菲爾聞言也笑了:“但正是這份專注和熱情,才讓她成為雷諾茲商會乃至大陸上都數得著的礦石鑑定專家啊。還有你二姐貝蒂,在植物學方面的造詣也極深,氣質又那麼溫柔嫻靜。更別說你那三位哥哥了,各自獨當一面。每次想到你們家那種熱鬧又互相支援的氛圍,叔叔阿姨對我那麼照顧,我就覺得很溫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真誠,“說真的,卡爾,我很羨慕你有這樣一個家庭。”
卡爾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卻帶著自豪的光彩:“嘿嘿,謝謝誇獎。其實我爸媽和哥哥姐姐們也早就把你當成自家兄弟看待了。他們還老問我,你這位永魔領的大忙人領主什麼時候再去家裡做客,我媽還說要做她最拿手的菜招待你呢!”
這份毫無保留的接納讓澤菲爾心頭一暖。他作為永魔領的領主,時常感到肩上的重任與孤寂,雷諾茲家族給予的這份親情般的溫暖,顯得尤為珍貴。
話題自然地轉向了另一位好友。“莉蒂西莎現在怎麼樣了?”卡爾關切地問。
澤菲爾輕輕嘆了口氣:“她應該還在翠語林苑休息。為了她家族和那些尋求幫助的種族的事情,她最近心力交瘁。她心裡也需要時間做好準備。” 他目光變得深遠,語氣帶著領主應有的決斷,“我考慮了一下,我們後面,可能需要親自去一趟她的家鄉,見見她的父親埃爾莫林族長。”
“你決定要去了?”卡爾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這是……同意接收那些種族了?”
“不能算完全同意。”澤菲爾的表情變得嚴肅而審慎,“這件事牽扯太大。作為永魔領的領主,我必須為所有領民負責。我需要親眼看看那些種族的態度,瞭解他們的真實情況和融入的意願。我不想因為一時的好心,最終卻釀成領地內部的不穩定,那才是真正的好心辦壞事。” 他的分析冷靜而全面,展現出一位領主應有的遠見。
卡爾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也是。這個大陸啊,表面上看起來和和睦睦,各大勢力相安無事,背地裡的勾心鬥角、利益傾軋,從來就沒停過。我們確實得小心。”
聽到卡爾這番感慨,澤菲爾不由得笑了笑,帶著一絲自嘲和戲謔:“說起來,我們倆現在這樣,關起門來研究這些來路不明的危險草藥,試圖挖掘背後的秘密,不也是在‘背地裡’做著不為人知的事情嗎?感覺……有點像書裡講的秘密特工似的。”
卡爾先是一愣,隨即也樂了,拍了拍大腿:“嘿!你別說,還真有點那味兒了!永魔領領主和他的港口總督秘密調查違禁草藥大案!”
兩人相視而笑,研究帶來的緊張感在友情的調侃中消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操作檯那邊傳來幾聲清脆的提示音,標誌著幾項關鍵的分析程式已經執行完畢,結果正在光屏上生成。
澤菲爾和卡爾立刻收斂了笑容,重新戴上護目鏡和口罩,快步走回操作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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