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朔凜、凌嵐三位高年級學長學姐因下午還有專項訓練課程,在享用完茶點後又小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了。離開前,雲逸溫和地叮囑澤菲爾三人注意休息,勞逸結合;朔凜則言簡意賅地提醒他們實戰課記得提前熱身;凌嵐則笑著約定下次再一起研究“魔網交織”的課題。他們的離開並未讓圓桌旁冷清下來,反而留下了一種前輩關照後的溫暖餘韻。
澤菲爾、卡爾、莉蒂西莎繼續坐在原處,享受著午後逐漸西斜卻依舊溫暖的陽光,以及露臺上難得的寧靜。遠處鏡湖波光粼粼,偶爾有乘坐魔法小舟的學生劃過,留下細碎的漣漪和隱約的笑語。平臺上的其他學生也多是低聲交談或靜靜看書,整個氛圍舒緩而閒適,與上午課堂的緊張和方才林蔭道的對峙恍如隔世。
卡爾將最後一塊沾著奶油的司康餅塞進嘴裡,滿足地咂咂嘴,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表情變得嚴肅了些,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對澤菲爾說:“澤菲爾,說真的,我覺得你還是得做好準備。以凱登那傢伙睚眥必報的性子,還有伊莎貝拉那……呃,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頭,我感覺他們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今天算是徹底撕破臉了,但他們肯定還會找機會,尤其是……” 他頓了頓,“尤其是在一些正式的、必須碰面的場合,比如一個月後的那個什麼夏日慶典。”
澤菲爾端起已經微涼的花果茶,輕輕抿了一口,紫羅蘭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露臺外開闊的景色,彷彿卡爾說的只是明天的天氣預報。他放下茶杯,聲音平穩無波:“我知道。他們不會放棄試探和製造麻煩,尤其是在他們認為能體現‘身份’和‘規則’優勢的場合。” 他微微側頭,看向卡爾和莉蒂西莎,“不過,我可以應對。他們那一套,我比你們更清楚。”
莉蒂西莎用銀匙輕輕攪動著杯中剩餘的花果茶,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夏日慶典……按照慣例,是皇室邀請所有的古老貴族和新貴貴族。他們是全體參加嗎?我是說,深影學院那六個人?”
“肯定的。” 澤菲爾回答得毫不猶豫,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略帶譏誚的弧度,“夏日慶典對於赫裡福德家族的大房而言,是絕佳的社交舞臺。凱登需要在那裡重新樹立他‘天命之子’的形象(哪怕只是他自己認為的),挽回學院失利的顏面;而伊莎貝拉……” 他頓了頓,“那是她展示魅力、編織關係網、尋覓‘合適目標’的狩獵場。他們絕不會錯過。至於亞歷山大和菲娜,作為二房的代表,即使內心不喜,也必須出席,這是家族的要求。埃德蒙和珍妮弗,作為他們的盟友和同伴,自然也會跟隨。”
莉蒂西莎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表面一派和樂,底下暗流洶湧。而澤菲爾,這位年輕的公爵,必然會成為許多目光的焦點,也會成為某些人精心設計的“舞臺”上的主角之一。她輕輕嘆了口氣:“我能想象到那時的場景……恐怕不會比今天輕鬆多少。”
卡爾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他眨巴著眼睛,看向澤菲爾:“對了,澤菲爾,我一直挺好奇的。凱登整天把‘天命之子’掛在嘴邊,伊莎貝拉也被他們那個圈子捧成‘鎏金公主’來著?那亞歷山大和菲娜呢?他們兄妹倆在赫裡福德家族或者外面,有什麼類似的稱號或者名頭嗎?”
澤菲爾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有。至少,沒有這種刻意宣揚、帶著炫耀或標籤性質的稱號。” 他想了想,補充道,“亞歷山大性格沉穩務實,專注修煉和家族責任,對這類虛名毫無興趣。菲娜性格內向,更不喜張揚。他們在家族內部,更多是以‘努力’和‘潛力’被部分人認可,但風頭遠遠比不上被大房全力捧著的凱登和善於經營形象的伊莎貝拉。”
“嘖嘖,真是可惜了。” 卡爾撇了撇嘴,“明明亞歷山大看起來比凱登靠譜多了,實力恐怕也更強吧?上次測驗要不是你們人多加上菲娜的干擾,他其實挺難對付的。”
莉蒂西莎也若有所思地開口:“澤菲爾,我記得你提過,赫裡福德家族內部似乎有定期舉行家族測驗的傳統,用來評估年輕一代的實力和分配資源?如果……我是說如果,現在赫裡福德家族再舉行一次家族內部的測驗,亞歷山大代表的二房,有可能‘反敗為勝’,壓過大房嗎?” 她用了“反敗為勝”這個詞,顯然是將家族內部的派系之爭也看作一種較量。
澤菲爾沉吟片刻,紫眸中閃過一絲冷靜的分析:“單從實力層面看,亞歷山大完全有擊敗凱登的可能。凱登的‘焚天業火’雖然聲勢浩大,但失之精細,容易被針對。亞歷山大的‘神聖之劍’根基紮實,攻防一體,心性也更沉穩。至於伊莎貝拉……她的‘深瀾詠歎’更偏向輔助和控制,正面戰鬥力並不突出。菲娜的‘幻魅燈’在特定場合作用巨大,但在家族內部正面比試中限制較多。” 他總結道,“目前來看,亞歷山大確實是赫裡福德家族年輕一代中,硬實力最強的一個。”
“可惜呀……” 卡爾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種旁觀者的唏噓,“明明有實力,卻因為出身二房,被壓制著。”
“也未必沒有機會。” 澤菲爾忽然道,目光投向遠處,“赫裡福德家族的內部測驗,並非固定時間,往往由家主或長老會根據情況決定。我離開前,隱約聽說,為了應對一些外部壓力和內部的聲音,家族可能計劃在今年年內,再舉行一次較大規模的測驗,重新評估資源傾斜方向。”
莉蒂西莎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也就是說,亞歷山大和菲娜,還有機會?”
澤菲爾點了點頭:“就看他們能否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進一步提升,以及在測驗中,能否頂住來自大房的各種壓力,真正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了。家族內部,終究還是實力說話的地方,雖然盤外招也不少。”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三人都覺得聊得差不多了。午後的陽光已經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將露臺和遠處的建築鍍上一層溫暖的輪廓。他們收拾好各自的東西,起身離開。
沿著連線露臺與宿舍區的空中迴廊慢慢走著,腳下是鏤空的魔法符文地面,透過縫隙能看到下方鬱鬱蔥蔥的庭院。卡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慨道:“這兩週過得可真夠‘充實’的!上一週,深影學院那幫傢伙上躥下跳,吵得整個學院不得安寧;這一週,好不容易清淨了,結果又是奧法大賽選拔,又是‘魔網交織’這種燒腦課,今天還來了這麼一齣‘路遇挑釁’……感覺時間都被拉長了!”
莉蒂西莎聞言,也輕輕笑了笑,銀髮在斜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是啊。不過,仔細想想,整個大陸那麼多學院,恐怕也只有深影學院這種地方,才會‘培養’出凱登、伊莎貝拉這樣的學生吧?說是來交流學習,我看他們更像是來度假和社交的,對真正的知識有多少敬畏之心呢?”
澤菲爾走在兩人中間,聽著他們的吐槽,平靜地開口:“或許,在他們,或者他們背後一些人的認知裡,像我們三個這樣的,才是‘非主流’,才是他們看不起的型別。”
他這話讓卡爾和莉蒂西莎都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
澤菲爾繼續分析,語氣帶著一種冷靜的自嘲與洞察:“我,一個繼承爵位不過年餘、領地偏遠的‘暴發戶公爵’;卡爾,你們家族雖然是商業巨擘,富可敵國,但在某些古老貴族眼中,仍是充滿‘銅臭味’的‘新貴’,是‘滿身都是金錢’的商業家族小公子;莉蒂,” 他看向莉蒂西莎,目光溫和,“精靈與人類的混血,在那些血統論者看來,更是‘不純正’的代表。”
他頓了頓,總結道:“我們三個,某種意義上,都踩在了那些頑固派‘鄙視鏈’的環節上。他們看不起新貴,看不起商業起家,更看不起混血。所以,他們對我們的排斥和敵意,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針對個人,而是針對我們身上所代表的、他們不願接受的變化和‘異類’標籤。”
卡爾聽完,先是怔了怔,隨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我們三……居然還有這種‘共同點’?哈哈!” 他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樂了起來,“暴發戶公爵、臭錢味的小公子、混血精靈大小姐……嘿,這組合,絕了!”
莉蒂西莎也忍俊不禁,方才因伊莎貝拉言論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陰鬱徹底消散,翠綠的眼眸彎成了月牙:“被你這麼一概括,好像確實如此。不過,” 她的笑容變得溫暖而堅定,“我覺得這樣的‘共同點’沒什麼不好。至少,我們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天賦和選擇,而不是躺在祖先的功勞簿上,用虛無的血統來貶低他人。”
三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輕鬆而坦蕩,在夕陽籠罩的迴廊上回蕩,驅散了所有因他人偏見而可能產生的陰霾。
笑過之後,莉蒂西莎忽然斂起笑容,神情認真地看著澤菲爾,鄭重地說道:“澤菲爾,剛才說到感謝……其實,我一直都想正式對你說聲謝謝。不僅僅是為我自己,也是為了我的家族,還有那些遷居到永魔領的精靈同胞們。”
她清澈的眼眸中滿是真誠:“如果不是你願意接納,並提供了那麼多實實在在的幫助——安全的居所、平等的權利、合作發展的機會——我的很多同族可能還在大陸各處流浪,或者在不公的待遇下艱難求生。我的家族也一直銘記這份情誼。是你,讓‘混血’的標籤不再僅僅意味著隔閡,也意味著新的可能和實實在在的安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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