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那邊堪稱“神蹟”的III級“帷幕”協議,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數字風暴,以碾壓般的效率強行改寫了事件的“真相”,將凌一凡從曝光邊緣硬生生拖回了陰影之中。
網路上的熱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溫、轉向、最終沉寂。電視新聞變成了千篇一律的“意外事故”報道。就連身邊王大錘的記憶和認知,也被那無形的力量悄然“模糊化”,從堅信“井蓋成精”變回了“估計是看錯了”。
表面上看,風暴似乎過去了。生活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但凌一凡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體內的能量依舊處於前所未有的低谷。那種被徹底掏空的感覺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明顯好轉,彷彿那次不顧一切的爆發,透支的不僅僅是當下的能量,更觸及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本源”。他依舊感到虛弱,容易疲憊,對周圍能量的感知也變得遲鈍了許多。
而這種生理上的虛弱,遠遠比不上心理上的後怕與震撼。
他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裡,窗簾緊閉,反覆回味著那驚魂一刻的每一個細節,以及之後冷月那冰冷而高效的干預。
後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後怕於那千鈞一髮的危險。距離慘劇發生,真的只差那麼一點點。如果他當時反應慢一秒,如果他的能力響應失敗,或者以另一種更糟糕的方式生效……那個孩子,那個家庭,都將墜入無底深淵。這種可能性,讓他事後驚出一身又一身冷汗。
他更後怕於自己那不受控制的、近乎本能的爆發。那種狀態下,他根本沒有任何“精確程式設計”的念頭,完全是依靠最原始的意念和傾盡所有的能量在驅動。結果竟然……成功了?而且還呈現出一種遠超他平時水平的、“高智慧”的精密計算?
這力量……似乎比他了解的更加危險,也更加……不可控。它彷彿有自己的意志,在極端情況下會自行選擇最高效(但未必最安全)的路徑去實現意圖。這次是僥倖成功了,下次呢?萬一它選擇的路徑是更激進、副作用更大的方式呢?
而冷月組織的干預,則帶來了另一種維度的恐懼。
那種直接操縱資訊、影響群體認知的恐怖力量,讓他真正意識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水面之下,存在著何等龐然大物。自己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鬧,在這種力量面前,簡直如同兒戲。這次是來“擦屁股”的,下次如果自己是“清理”目標呢?他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種絕對的、上位者的掌控力,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與敬畏。
同時,他也清晰地收到了冷月最後的警告——他已成為“更高優先順序關注目標”。這意味著他脖子上的枷鎖更緊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更嚴厲的審視。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晰。
救一個人,惹一身騷。這筆賬,似乎怎麼算都不划算。
一種深切的後悔和迷茫湧上心頭。他開始懷疑,自己當時那股不顧一切的衝動,到底是對是錯?如果重來一次,明知會引來如此巨大的風險,他還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但內心深處,當他回想起那個孩子最終安然無恙,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的一幕時,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無法被後怕和恐懼完全掩蓋的暖意,還是會悄然浮現。
至少……人救下來了。
這或許是為數不多的慰藉。
就在凌一凡沉浸在複雜的後怕與反思中,努力修復著自身狀態時,他並不知道,這場看似被強行壓下的風波,並非沒有留下任何漣漪。
至少,在一雙敏銳的眼睛裡,疑問的種子非但沒有被“模糊化”,反而生根發芽,變得越發清晰。
……
蘇小婉坐在報社的工位上,螢幕上是她剛剛剪輯完成的、關於“漫畫之家”後續的溫情報道——店裡客流趨於穩定,老王臉上重現笑容,一切看起來都充滿了希望。這篇報道充滿了正能量,符合主編的要求,也讓她自己感到些許欣慰。
然而,她的另一個電腦螢幕上,卻開啟著一個加密的資料夾,裡面存放著的,是她在車禍現場附近,利用記者身份和一點小技巧,從不同角度收集到的、未經過任何網路傳輸的、第一手的影片和照片資料。
冷月組織的“資訊干擾”主要針對的是公共網路和廣播電視訊號傳輸環節,對於這種儲存在本地裝置、未曾上傳的原始資料,其“模糊化”效果似乎要弱得多,或者說,需要不同的處理方式,而顯然,干預的力量並未細緻到這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