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先進行那種令人窒息的審視，而是直接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語速極快，失去了一貫的從容：
“‘瞭望塔’的緊急通告，你收到了。”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她顯然知道那則資訊會直達凌一凡這裡。
凌一凡喉嚨發乾，艱難地點了點頭，甚至忘了問她是怎麼進來的：“剛……剛看到……‘長眠者’？是之前那個失眠事件？到底……”
“沒時間詳細解釋。”冷月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搖籃曲’——即之前用於遏制該區域能量異常的基礎穩定措施——已確認失效。‘夢魘’——引發失眠的源頭，一種高活性、具有吞噬特性的混亂精神能量——正在加速增殖並擴散。受影響範圍已從最初的一個街區擴大至周邊三個住宅區。普通民眾出現大規模嗜睡、注意力渙散、情緒低落等症狀。”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子彈，一字一句擊中凌一凡：
“最重要的是，已確認出現七名‘長眠者’——即陷入不可逆深度昏迷、生命體徵持續微弱、意識能量被持續抽吸的受害者。他們的生命能量正在成為‘夢魘’的養料，加速其成長。按照目前速度，二十四小時內，‘長眠者’數量可能會翻倍，屆時‘夢魘’將可能完成初步轉化，變得極難清除，並具備實體化攻擊性。”
凌一凡聽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大規模嗜睡……七名昏迷者……生命能量被抽吸……二十四小時翻倍……實體化攻擊性……
這每一個詞都比他之前經歷的任何事情都要可怕！這不再是粉紅色襪子或者廣場舞音響那種帶著滑稽色彩的麻煩，這是真正意義上會死人的、如同瘟疫般的超自然災難！
“為……為什麼找我？”凌一凡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你們……你們組織那麼厲害，什麼‘帷幕’什麼‘深藍’，直接上啊！我……我現在弱得很，差點自身難保……”他試圖後退，身體卻撞到了餐桌，退無可退。
冷月的目光銳利地盯住他，那絲疲憊被一種冰冷的銳氣所取代：“第一，I級協議‘深藍’不可濫用，其‘修正痕跡’會引來更高層級的注視，且對‘夢魘’這類純能量體效果有限並可能引發不可預測變異。第二，組織主力目前被其他更緊急事務牽制（她似乎不願多提）。第三，‘夢魘’特性特殊，其對常規能量攻擊有一定抗性，且其核心隱藏極深，難以定位。但它對另一種性質的‘秩序性念力’異常敏感——”
她的目光落在凌一凡身上，彷彿在打量一件特殊的工具：“——尤其是像你這樣，能量簽名極度混沌、未經系統訓練、卻偏偏能在微小層面精準聚焦的‘踐行者’。你的力量性質，某種程度上，是它的剋星，也是最容易誘使其核心暴露的‘餌’。”
餌？！
凌一凡的臉瞬間白了。所以他不僅要去，還要負責當誘餌？！吸引那種聽起來就恐怖無比的東西的注意力？！
“開什麼玩笑！”他失聲叫道，“我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我都快感覺不到能量了！你讓我去當餌？這和讓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選擇權不在你。”冷月的語氣冰冷徹骨，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夢魘’擴散的最終結果，是整個區域數千人陷入永久性意識荒漠，成為它的養料場。其能量簽名與你之前引發的波動有微弱相似性（可能與你早期無意識逸散的能量有關），若其徹底失控，所有追溯源頭最終都會指向你。屆時，無需‘清理協議’，暴怒的民眾和各方勢力就會將你撕碎。介入，是你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自救途徑。”
她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破了凌一凡所有的僥倖和退縮。他彷彿看到成千上萬昏迷不醒的人，以及自己被無數人瘋狂追殺的恐怖場景。
沒有退路。
從他獲得這能力的那一刻起，或許就註定了永遠不會有真正的退路。
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如同冰山般壓下，讓他幾乎窒息。他看著眼前這個再次變得絕對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我該怎麼做？”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冷月似乎早就料到他最終會屈服（或者說，根本就沒給他留下拒絕的選項）。她手腕一翻，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像是黑色金屬製成的扁平盒子，只有隨身碟大小，表面沒有任何介面或指示燈。
“這是‘能量示蹤器’，”她將盒子拋給凌一凡，他手忙腳亂地接住，觸手一片冰涼，“它能放大並引導你的感知，幫助你捕捉‘夢魘’散發出的特殊能量波動。你需要儘快熟悉它，學會在複雜的環境噪音中，辨識出‘夢魘’那混亂而飢渴的‘簽名’。”
她看了一眼窗外迅速沉下的夜色，語氣不容置疑：“給你兩個小時休息和準備。兩小時後，我來接你。進行第一次現場感知與追蹤嘗試。”
說完，她根本不給凌一凡任何提問或討價還價的機會，身形向後一退，如同融入陰影般，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公寓的門口，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凌一凡一個人，僵立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枚冰冷沉重的“能量示蹤器”，彷彿握著一枚註定要引爆的炸彈。
窗外，華燈初上，城市的夜晚依舊喧囂。
但凌一凡卻只覺得，自己正被拖入一個更深、更黑暗、更加危險的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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