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凡那擲地有聲的抉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冰冷的金屬安全屋內盪開一圈無聲的漣漪。他那份破釜沉舟的堅定，與他依舊蒼白虛弱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也因此顯得更加真實和不容置疑。
冷月那雙冰潭般的眸子凝視著他，似乎要穿透他的血肉，直抵那剛剛凝聚成型的決心核心，檢驗其真偽與韌性。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她眼中那極細微的、類似於評估的神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近乎冷酷的效率至上模式。
“選擇確認。方案A：精準斬首。你的定位：外圍干擾與注意力吸引。”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彷彿剛才只是一段程式指令的確認，“基於此定位及你目前的基礎，特訓最終階段目標明確：在剩餘時間內，最大限度提升你對自身能量的精度控制、精神防禦強度以及最關鍵的一—中斷能量吸取的能力。”
她手腕一翻，透明平板再次亮起，上面快速生成了一套極其嚴苛、分秒必爭的訓練計劃表。
“第一優先順序：精度控制。”冷月的指尖點向計劃表的第一項，“你之前的能量運用，粗糙得令人無法直視。無論是製造兔耳襪還是干擾交通燈，都是依靠模糊的意念和巨大的能量溢散達成，效率低下，副作用驚人，且極易被反向追蹤。”
“對付‘夢魘’，你需要的是手術刀，不是錘子。”她的比喻一針見血，“你需要做到：第一，將能量輸出控制在最低有效閾值，減少自身消耗和能量簽名暴露。第二，將能量作用範圍精確到釐米甚至毫米級，避免波及無關區域或觸發環境連鎖反應。第三，將能量形態進行最基礎的塑形，例如從無差別的衝擊波，約束為更具穿透力和干擾性的‘能量針’或‘干擾束’。”
她說完，根本不給凌一凡消化的時間，直接指向房間一側空置的金屬牆壁。只見牆壁上悄然亮起了十幾個不同顏色、不同大小、並在不規則移動的光點。
“訓練內容：在持續精神干擾（低強度模擬汙染）背景下，依次精準湮滅指定顏色、指定大小的移動光靶。允許誤差範圍：±1.5毫米。超限、錯靶、或未能抵禦干擾導致意識渙散，將遭受能量反衝懲罰。”
話音未落，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模擬精神汙染低語再次隱隱響起，雖然強度遠不如之前，卻足以讓人心煩意亂。同時，牆上的光靶開始毫無規律地移動起來！
凌一凡咬緊牙關，掙扎著集中精神，調動起那剛剛馴服了一點、卻依舊躁動不安的能量池。他嘗試著像冷月說的那樣，不再是大範圍地“潑灑”能量，而是極力壓縮、凝聚，試圖形成一道細微而精準的能量流。
這遠比想象中困難！那能量如同桀驁不馴的野馬，稍有不慎就會失控散開。精神干擾不斷試圖鑽入他的腦海，分散他的注意力。第一次嘗試，能量束擦著紅色光靶的邊緣掠過，打在金屬牆上，只留下一個微不足道的白點，誤差遠超範圍。
嗤——！
一股微弱卻極其尖銳的能量反衝瞬間順著他的能量回路反饋回來，如同被針紮了一下神經！
凌一凡痛得悶哼一聲，卻不敢有絲毫停頓，立刻進行第二次嘗試……
失敗，反衝。 再失敗，再反衝……
他彷彿又回到了剛才那痛苦的地獄，只不過這次是針對精準度的酷刑。汗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衣服，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眼中那團火卻越燒越旺，失敗的痛苦和反衝的懲罰沒有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那股執拗！
他回想著蘇小婉擔憂的眼神，回想著艾琳冰冷的蔑視，回想著自己那“為了保護而戰”的誓言！
每一次失敗，他都拼命分析原因：是能量壓縮不夠？是精神不夠集中被幹擾了？還是預判移動軌跡錯誤？
漸漸地，那狂暴的能量在他近乎自虐般的堅持下，似乎真的開始出現一絲馴服的跡象。能量束變得更加凝聚，誤差在一點點縮小。從最初的釐米級誤差，到毫米級，雖然依舊達不到冷月要求的±1.5毫米，並且過程中依舊伴隨著頻繁的反衝刺痛，但他確確實實在進步！
冷月在一旁冷漠地記錄著資料，沒有任何鼓勵，也沒有再呵斥，只是在他偶爾取得微小突破時，眼中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不知經歷了多少次失敗和反衝，當凌一凡終於第一次奇蹟般地、顫顫巍巍地用一道細若遊絲的能量束，精準地湮滅了一個指定大小的綠色移動光靶，誤差嚴格控制在要求範圍內時，他幾乎要虛脫得暈過去，但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成就感也隨之湧起！
他終於，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控制住了這坑爹的能力！而不是被它控制！
“精度控制，初步入門。耗時過長，穩定性差，但基礎原理已掌握。”冷月冰冷地宣佈第一階段結束，絲毫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下一項：精神防禦強化。”
接下來的訓練，轉向了更加兇險的意識層面。冷月模擬出的精神汙染強度逐漸提升，並且不再是雜亂無章的碎片，而是開始模擬“夢魘”那特有的、帶著冰冷吞噬意味的能量簽名！
凌一凡需要在這種越來越逼真的攻擊下，維持住剛剛構建的“精神濾網”，並嘗試對其進行加固和最佳化。他需要學會識別不同頻率和特性的精神攻擊，並採取不同的方式進行偏轉或隔絕，如同在學習辨認不同型號的子彈並選擇不同的防彈插板。
過程依舊痛苦而艱難，意識的對抗比能量的操控更加耗費心神。他無數次被那冰冷的吞噬感侵入，產生強烈的絕望和放棄的念頭，又無數次憑藉著那股不甘的信念強行掙脫出來。
“防禦不是龜縮！在抵禦的同時，要學會標記和分析攻擊源的特徵！為反擊提供資料支援！”冷月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冰水，一次次澆醒他即將沉淪的意識。
凌一凡努力照做著，在痛苦中艱難地提升著對精神攻擊的耐性和解析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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