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市的清晨，是被地鐵的轟鳴和咖啡因的焦慮喚醒的。
凌一凡覺得自己像一顆被精準嵌入巨大齒輪組的螺絲，每一天的轉動都乏味得令人窒息。鬧鐘第三次響起時，他掙扎著從床上蠕動著伸出手，精準地按掉了那煩人的噪音，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窗外天色灰濛濛的，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一種介於“沒睡醒”和“不想醒”之間的混沌狀態。
“一凡！快點！馬桶堵了！” 室友王大錘的嚎叫如同晨間固定背景音，準時響起。
凌一凡把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呻吟。夢想中的“有貓有Wi-Fi，打卡下班無人找”的躺平生活，似乎總隔著一個堵了的馬桶，以及一個永遠精力過剩的傻缺室友。
擠上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感受著前後左右傳來的全方位壓力，凌一凡艱難地掏出手機關閉了第18個鬧鐘。螢幕上，李主任的工作微信已經像追命連環call一樣彈了出來：
“凌一凡，昨天那個報表怎麼回事？資料對不上！” “到了馬上來我辦公室！” “看到回覆！”
凌一凡面無表情地敲字：“好的主任，正在路上。”內心彈幕卻早已鋪天蓋地：“對不上你倒是自己看一眼原始資料啊！就知道甩鍋！遲早有一天我用意念讓你所有的PPT都變成表情包……”
當然，這只是想想。他，凌一凡，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社畜，最大的超能力就是在 deadline 前爆肝，以及在心裡用一萬種方式吐槽上司而臉上還能保持謙遜的微笑。
一天的折磨從踏進公司大門那刻正式開始。
“小凌啊，年輕人要有點眼力見，看看地這麼髒也不知道拖一下？” “一凡，幫我帶杯咖啡，老規矩，三分糖不加奶，哦不對，今天要全糖加奶蓋……” “凌一凡！進來一下！說說你這個方案，做得什麼東西！小學生水平！”
李主任挺著啤酒肚，唾沫橫飛地指著電腦螢幕，幾乎要戳到凌一凡臉上。那份他熬了兩個通宵才做完的方案，被貶得一文不值。凌一凡低著頭，眼神放空，盯著主任西裝領子上那點沒拍乾淨的粉筆灰（天知道為什麼現代辦公室會有粉筆灰），思維早已飄到了外太空。
他只想下班。立刻，馬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間，李主任一句“大家留一下，我們開個短會”，又輕描淡寫地碾碎了他的希望。
短會開成了長會，結束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凌一凡拖著彷彿被掏空的身體，像一抹遊魂般飄出辦公樓。晚飯是沒力氣做了，他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冷飯糰，啃著走向回家的近路——一條穿過老舊小區的小巷。
路燈昏暗，偶爾有幾隻野貓警惕地從垃圾桶旁竄過。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微弱而急促的貓叫聲。循聲望去，一隻看起來剛幾個月大的小橘貓，正瑟瑟發抖地趴在小巷中央，一輛共享單車歪倒在它旁邊，顯然是被驚擾後慌亂逃竄時絆倒的。
而更遠處，一道刺眼的車燈正快速逼近，引擎的轟鳴在狹窄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車開得歪歪扭扭，速度卻不慢。
“靠！”凌一凡心裡罵了一句，身體卻比腦子動得更快。冷飯糰往口袋裡一塞，他一個箭步衝過去，也顧不上那單車硌得手疼，一把撈起那隻嚇傻了小橘貓，順勢往旁邊的雜物堆後一滾。
轎車幾乎是擦著他的鞋底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吹了他一臉灰塵。
“喵……”懷裡的小貓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似乎嚇得不輕。
“沒事了沒事了，”凌一凡鬆了口氣，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把它放在安全的牆角，“下次看著點車……”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
剛才那輛車的引擎聲、遠處城市的喧囂、甚至風聲……好像一瞬間全都消失了。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一種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籠罩下來。
他疑惑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
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球體，正靜悄悄地懸浮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半空中。它不像任何他認知中的東西，沒有閃電般的枝杈，沒有雷鳴，只是安靜地、甚至稱得上“優雅”地飄在那裡，周身流轉著一種非自然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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