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的警告像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在了凌一凡的神經末梢。一連幾天,他都活得如同驚弓之鳥。上下班路線變得更加詭異,儘可能避開所有可能被觀察的角落;在公司裡,他連用能力讓筆芯自動填滿都不敢了,寧願手動換筆;回到家,他甚至對“主子”的蹭飯行為都產生了懷疑——這小東西會不會也是某個神秘組織派來的監視器?
這種持續的高度緊張和疑神疑鬼,幾乎要把他逼瘋。他太需要一點喘息的空間了,一個絕對安全、絕對安靜、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擾他的地方,哪怕只有短短一個週末。
這個渴望在週五下午達到頂峰。李主任毫無緣由地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同事因為綠化帶傳聞對他投來若有若無的探究目光,蘇小婉路過他工位時那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這一切都讓他瀕臨崩潰。
“安靜……我只想安靜一下……誰都別來煩我……”他趴在辦公桌上,內心瘋狂地吶喊。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以至於他幾乎是無意識地、絕望地對著那不靠譜的能力許下了願望:
“給我一個絕對安靜的週末!兩天!就兩天!讓我一個人待著!沒有任何人、任何聲音來打擾我!”
為了強調“絕對安靜”,他甚至在腦海裡拼命想象圖書館最深處的寂靜、太空真空般的無聲狀態。
願望發出的瞬間,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虛弱感猛地襲來,像是有人抽走了他一半的力氣。他眼前發黑,差點直接暈倒在工位上。
“代價這麼大?”凌一凡心中駭然,但旋即又被對“安靜週末”的強烈期盼壓了過去。只要能達到目的,這點消耗他認了!
週六,他在陽光中醒來。公寓裡異常安靜,王大錘居然破天荒地沒打遊戲,也沒外放短影片——他一大早就被朋友拉去郊遊了。
凌一凡心中一喜:起效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側耳傾聽。
樓下沒有廣場舞的音樂聲,沒有小孩的吵鬧聲,甚至連平時不絕於耳的汽車鳴笛和鄰居裝修的電鑽聲都消失了。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包裹了他。凌一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幾乎要喜極而泣。成功了!這次能力終於沒掉鏈子!雖然代價大了點,但這絕對的安靜,值了!
他美滋滋地泡了碗麵,打算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清淨時光。然而,當他端著麵碗再次走到窗邊,想看看這安靜的世界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石化,手裡的麵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湯汁濺了一身也毫無知覺。
窗外……
他的窗外,以及窗臺外的防盜網上……
密密麻麻、安安靜靜地……站滿了鴿子!
灰色的、白色的、灰白相間的鴿子,一隻緊挨著一隻,如同接受檢閱計程車兵,沉默地、整齊地停滿了每一個可以落腳的平面。它們全都面向窗戶,小小的、圓溜溜的黑豆眼,一眨不眨地、安靜地凝視著屋內,凝視著僵在原地的凌一凡。
沒有咕咕聲,沒有撲翅聲,沒有任何鳥類應有的動靜。
只有絕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
成百上千只鴿子,如同凝固的雕塑群,構成了一幅超現實主義的、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瞬間昏厥的詭異畫面。陽光照在它們密密麻麻的羽毛上,非但不顯得溫暖,反而折射出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光澤。
凌一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這……這就是“絕對安靜”?
沒有任何“聲音”打擾……所以,所有可能發出聲音的生物,都被強制“靜音”並聚集到了他家視窗,用這種令人窒息的方式實現“安靜”?
“我的……老天爺……”凌一凡雙腿發軟,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安靜!這是精神折磨!是恐怖片現場!
他試圖關緊窗戶,拉上窗簾,但那成千上萬道沉默的、聚焦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玻璃和布料,釘在他的身上,讓他坐立難安,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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