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凡徒勞的“修正”嘗試,如同在泥石流中用小勺挖渠,不僅沒能疏通,反而濺了自己一身泥。王大錘的狀況從“被爛桃花和物理規則追殺”,升級為了“被爛桃花用瀕危方言騷擾、被物理規則間歇性抽風、並且手機變成磚頭”的複合型災難。
他終於再也無法忍受這個彷彿被詛咒了的家。那個會突然滑動的椅子、那個試圖擁抱他的書櫃、那個時不時抽風讓他腳底發飄的引力場……每一件都讓他神經緊繃,瀕臨崩潰。
“這地方沒法待了!絕對鬧鬼!針對我的鬼!”王大錘抱著腦袋,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恐慌。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稍大,差點又因為失重感飄起來),衝進房間,開始胡亂地把衣服、充電器、遊戲機塞進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裡。
“錘子!你幹嘛?!”凌一凡看著好友這近乎癲狂的狀態,內疚和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離家出走!投奔你!”王大錘頭也不抬,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凡哥!就你家最安全!你那雖然小,但至少傢俱是正常的!地板是忠厚的!沒有女人會躲在花壇後面!也沒有樹會對我拋媚眼!”
凌一凡:“……” 他張了張嘴,那句“其實這一切都是我搞的鬼”在喉嚨裡滾了又滾,最終還是被無盡的羞愧壓了回去。他怎麼能說出口?告訴王大錘你所有的苦難都是你最好的兄弟一個腦抽願望造成的?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王大錘拖著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像逃難一樣,踉踉蹌蹌(中途因為行李箱輪子突然卡死而差點又摔一跤)地衝出了自己的公寓,然後頭也不回地、堅定地砸響了對門凌一凡家的門。
於是,凌一凡那間不大的出租屋,被迫迎來了它第二位常駐難民。
接下來的日子,凌一凡的家變成了一個超現實主義的搞笑災難片場。
王大錘的倒黴體質和凌一凡手忙腳亂、漏洞百出的“修正”行為,在這裡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碰撞出更多令人啼笑皆非又心酸不已的火花。
· 睡眠爭奪戰:王大錘堅決不肯睡沙發(懷疑沙發也會叛變),非要擠在凌一凡的床上。凌一凡怕他晚上被被子謀殺(並非完全不可能),只好同意。結果每晚,凌一凡都要忍受王大錘因為失重感而突然的抽搐、蹬腿,以及夢中被跟蹤狂追趕的囈語。而凌一凡自己則因為不斷支付“精力”代價進行修正,疲憊得像是身體被掏空,黑眼圈比王大錘還重。
· 餐飲障礙賽:王大錘不敢自己拿杯子(怕滑),不敢自己盛飯(怕碗飛),吃飯必須凌一凡遞到手裡。凌一凡像個老媽子一樣伺候他,結果有一次許願“讓王大錘能拿穩飯碗”,代價是那天他家所有的筷子都變得滑不留手,兩人最後只能用手抓飯吃。
· 通訊黑洞:王大錘的手機依舊處於“瀕危方言”狀態,完全無法使用。他只能用凌一凡的電腦上網,但凌一凡一次試圖許願修復他手機,結果導致自家電腦的輸入法全部變成了另一種更冷門的方言,差點讓凌一凡的工作報告也變成天書。
· 突如其來的“驚喜”:凌一凡的“修正”願望總是伴隨著各種奇葩的附加效果。比如為了讓王大錘走路穩當點,結果讓他打嗝打了一下午;為了遮蔽掉那個愛上樹的跟蹤狂,結果讓樓下快遞站的包裹全部被誤送到了綠化帶裡堆成了小山。
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混亂不堪。
凌一凡身心俱疲,一方面要應付自己過度支付“精力”帶來的虛弱感,另一方面要絞盡腦汁應對王大錘層出不窮的倒黴狀況,同時還要忍受內心巨大的負罪感煎熬。他看著王大錘因為一點小小的“正常”(比如成功自己上了一趟廁所沒發生意外)而欣喜若狂的樣子,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而王大錘,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和崩潰後,似乎在這種極端的“相依為命”中,找到了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凡哥!還是你靠譜!”他啃著凌一凡遞過來的蘋果,含糊不清地說,眼神里充滿了真摯的(哪怕是建立在誤解基礎上的)感激,“雖然我最近倒黴透頂,但幸好還有你收留我!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等哥渡過這次水逆,以後肯定罩著你!”
凌一凡聽著這話,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兄弟?他差點把這位“親兄弟”給坑死!
但他什麼也不能說,只能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把削好的蘋果又往王大錘面前推了推。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在凌一凡心中蔓延。
是愧疚,是痛苦,是無力。
但看著王大錘毫無心機、全然信任地依賴著自己的樣子,在這種荒謬絕倫的災難中,似乎又滋生出了一絲古怪的、堅實的羈絆。
他們彷彿真的成了同一艘破船上的難兄難弟,雖然這船快要沉了主要是因為凌一凡手賤在船底鑿了個洞。
王大錘把他當成了絕望中的唯一浮木,而凌一凡則在這份沉重的依賴和內疚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責任”的重量——即使這責任源於一個天大的錯誤。
這種“相依為gay”(王大錘語)的詭異同居生活,成了凌一凡能力失控後最混亂、也是最“溫暖”(如果他臉皮夠厚的話)的註腳。
它讓凌一凡在絕望和恐懼之餘,也無比深刻地、血淋淋地體會到了——能力的可怕後果,以及保護身邊人的艱難。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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