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市的黎明被一層灰濛濛的霧靄籠罩,昔日繁忙的舊港區如同一個死去的巨人,靜靜地匍匐在海岸線上。鏽蝕的龍門吊如同折斷的骨骼,指向陰沉的天空。廢棄的集裝箱堆疊成扭曲的迷宮,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腥、機油和某種腐敗物質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凌一凡緊跟著墨工和琥珀,穿行在斷壁殘垣的陰影中。他穿著不合身的深色作戰服,動作還有些生澀,遠不如琥珀那般悄無聲息,也不如墨工那般沉穩老練。但他每一步都異常專注,努力調整著呼吸,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左手小指上的藤蔓指環傳來持續的溫潤感,彷彿蘇小婉擔憂的目光始終陪伴著他,給予他無形的支撐。
救援小隊一共五人:墨工(領隊與戰略支援)、琥珀(前鋒與偵查)、凌一凡(特殊能力干擾)、以及兩名代號“岩石”和“藥匙”的“旅者”精英(分別負責爆破破障和戰場急救)。他們的目標是位於倉庫群東南側的排水系統入口。
根據琥珀最新的偵察,這個入口隱蔽在一個半淹沒的混凝土涵洞深處,入口處有鏽蝕的格柵,但守衛相對鬆懈,只有兩名“公司”外圍人員不定時巡邏。缺點是,從他們目前的藏身點到涵洞入口,需要穿越一片約兩百米寬、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物的開闊地——曾經是港口的露天堆場。
小隊潛伏在一座坍塌的瞭望塔廢墟後面,凝望著那片死亡地帶。開闊地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輪胎和破碎的木箱,但根本無法提供有效掩護。遠處,目標涵洞隱約可見,洞口幽暗,如同巨獸等待獵物的嘴巴。
“巡邏隊剛過去,下一次巡邏預計在八分鐘後。”琥珀壓低聲音,她的夜視儀掃過開闊地,“我們必須在這八分鐘內穿過這片區域,並且不能引起任何警覺。”
墨工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凌一凡:“一凡,看你的了。我們需要一場‘自然’的混亂。最好是能干擾他們的監控裝置和通訊,但看起來像是常見的裝置故障或環境因素。”
凌一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那簇混沌火焰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緊張的氣氛,跳動得略微有些急促。他回憶著訓練時的感覺,用意念溫柔地包裹住它,傳遞出“需要幫助”的請求,而非強硬的命令。
他選擇了開闊地邊緣幾個看似廢棄的、但可能仍連線著部分地下線路的舊路燈基座作為目標。這些基座內部可能還有殘存的微弱電流和訊號線路。
“我需要集中精神,大概需要三十秒。”凌一凡低聲道。
墨工打了個手勢,琥珀和“岩石”立刻分散到兩側警戒,藥匙則守在凌一凡身邊。墨工自己則站在凌一凡前方,彷彿一堵無形的牆壁,為他隔絕外界的干擾。
凌一凡伸出右手,掌心對著遠處那幾個路燈基座的方向。他沒有像以前那樣試圖“發射”能量,而是引導著體內那絲纖細的混沌能量,如同延伸出無形的觸鬚,極其緩慢地、悄無聲息地向著目標“蔓延”而去。
這個過程比訓練時困難百倍。距離更遠,環境中的能量干擾更復雜(殘留的Aether能量場、附近海水的潮汐能等),而且他必須精確控制範圍,不能波及到小隊自身,也不能產生過於劇烈的能量波動以免被敵人靈敏的探測器捕捉到。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大腦傳來陣陣針刺般的痛感。那絲混沌能量在延伸過程中也變得有些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失控消散。
就在他感到難以為繼時,左手小指上的藤蔓指環再次傳來一股溫和而堅定的能量流,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他近乎乾涸的精神世界。是蘇小婉!即使遠在“簷下”,她的擔憂和祈禱似乎也透過這奇特的紐帶傳遞了過來!
凌一凡精神一振,重新穩住心神。他想象著自己的混沌能量如同微小的、具有腐蝕性的孢子,附著在那些舊線路和元件上,不是暴力破壞,而是引發其材料老化和內部電路的微妙紊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開闊地對面,涵洞入口依舊平靜。
突然!
滋滋——啪!
遠處那幾個路燈基座附近,幾個早已不工作的監控攝像頭猛地閃爍了幾下,冒出一縷青煙,鏡頭無力地垂落下來。同時,附近一段裸露在地面的通訊線路表皮突然龜裂,迸射出幾朵微小的電火花。更妙的是,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帶著濃重鐵鏽味和海腥味的怪異霧氣,開始在那片區域緩緩瀰漫開來,雖然範圍不大,卻恰好乾擾了直接的視線。
沒有爆炸,沒有閃光,只有一系列看起來像是年久失修、環境潮溼導致的併發故障!
“成功了!”藥匙低呼一聲,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墨工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做得好!就是現在,走!”
小隊如同離弦之箭,衝出了藏身之處,向著涵洞入口狂奔!凌一凡被藥匙半攙扶著,剛才的精神消耗讓他有些頭暈目眩,但他咬牙堅持著。
兩百米的距離,在平時轉瞬即至,但在可能被隨時發現的壓力下,卻顯得無比漫長。凌一凡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怪異霧氣籠罩的區域,心中對混沌力量的奇妙有了更深的理解——它不僅僅是破壞,更是一種對“秩序”和“機率”的微妙扭曲。
幸運的是,凌一凡製造的混亂似乎起到了效果。直到小隊有驚無險地衝入涵洞入口的陰影中,預想中的警報和追兵都沒有出現。涵洞內陰暗潮溼,腳下是及踝的汙水,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但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幹得漂亮,小子!”“岩石”用力拍了拍凌一凡的肩膀,這個壯漢臉上露出了佩服的神情。連一向冷峻的琥珀,也對他微微頷首。
凌一凡虛脫地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第一次實戰應用成功,不僅為行動創造了條件,也極大地增強了他的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