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城市畫布》第726章 台階上的夏日甜品(1)

作者:藍天秋莎·1個月前

水池邊的午餐已經收了,碗筷也洗好放回了瀝水架。但兩人沒有急著分開,林嘉柔從客廳搬出一盒桌遊,兩人在地板上玩了一會兒,偶爾有風從推開的玻璃門滲進來,帶著池水的涼意和遠處隱約的水車聲。

團團一直蹲在門檻邊,尾巴在身後輕輕掃著,像在替她們守著午後的邊界。

玩了一局桌遊之後,林嘉柔靠著沙發靠墊,說想吃點涼的。艾雅琳也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把準備好的甜品一樣一樣端出來。香草糯米滋從冷凍室取出,表面還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她把它放在盤子裡,讓它稍微回溫。又拿出切好的西瓜和提前做好的小米涼糕,又泡了一壺冰鎮檸檬紅茶。

艾雅琳把甜品和茶放在托盤上,沒有端到餐桌,而是穿過客廳,推開玻璃門,走到水池邊,在臺階上坐下。

林嘉柔也跟了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接過艾雅琳遞來的那杯冰鎮檸檬紅茶。臺階是青石鋪的,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發熱,但坐上去並不燙。

水車還在轉動著,水流落下的聲響持續地填充著她們之間的空間。艾雅琳拿起一塊香草糯米滋,咬了一口,外皮軟糯,裡面的冰淇淋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留下一種清涼的甜味。

林嘉柔也拿起一塊,“這個夏天熱是蠻熱的,但還是能吃到好吃的。人活著,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

(內心暗語:池水在臺階下方緩緩流過,順著青石邊緣的弧度滑入池底,在出水口附近形成一圈持續的迴流。水車轉動的聲音和竹葉翻動的聲響疊加在一起,像在為她們的對話墊上一層持續而低微的底音。那些聲音不需要被聽懂,只需要在她們說話的間隙裡持續存在著。)

“我在手機上看到很多人生副本的題材,”艾雅琳放下吃了一半的糯米滋,“看到一種‘精緻的窮’生活題材,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麼。”

林嘉柔想了一會兒,“有些人可能是窮慣了,所以嚮往上爬。有些人靠自己的努力,但也有些人能力有限,但又嚮往那種生活,所以在社交平臺上表現自己。”喝了一口檸檬紅茶,“之前不是曝光過一些生活博主假拍嗎?有一個新聞,一個生活博主以借宿的名義偷盜閨蜜們的名牌包包、化妝品和首飾,然後賣掉。你看了嗎?”

艾雅琳說道:“看了,我覺得蠻震驚的。為什麼會那樣?”

林嘉柔把杯子放在臺階上,“往好處想,就是嚮往高檔生活。但往壞處想,很容易迷失自我。有些人為了高質量生活,寧願當第三者,寧願借別人的東西來裝飾自己的生活,假裝那是自己擁有的。時間久了,連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

(內心暗語:臺階上的陽光從腳邊移到了膝蓋,又從膝蓋移到了腰際。艾雅琳聽著水車轉動的聲音,那些聲音像是在替她留出一段足夠長的時間,好讓她把林嘉柔說的話在心裡慢慢放穩。她想起那些在螢幕上被精心裁剪過的生活片段,想起那些被打光、被調色、被反覆修改才釋出出來的畫面。那些畫面不會告訴別人拍攝時窗簾是拉著的,也不會告訴你桌布下面藏著還沒有洗的碗。她想起自己偶爾也會在釋出前把一張照片調亮一點、把多餘的雜物裁掉一些,但她知道那些被裁掉的部分也是真的——碗裡剩下的湯、桌角翻開的筆記本、團團踩過的墊子。她也說不清那條線在哪,只知道它確實存在,像一段需要自己丈量的距離,只能靠一次次返回原處、一次次俯身確認,才能慢慢找到它確切的位置。)

艾雅琳說道:“好可怕。”

林嘉柔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吃西瓜。汁水順著嘴巴滲出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她遞了一塊給艾雅琳,“所以還是做好自己就好了。不要老想著模仿別人的生活。”

艾雅琳接過西瓜,咬了一口。瓜是冰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剛才那些話帶來的微微熱意沖淡了一些。水車還在轉動著,水流落下的聲響持續而均勻。

低頭看著水面,水車攪動起的漣漪正在緩慢地擴散開,碰著池壁又蕩回來,在水面上留下一層細密的紋路。錦鯉已經不在了,移到室內暫養池去了,但並沒有覺得水池空了多少。

水流還在,青石還在,水車還在轉動。以後還會在池邊坐很久,聽著水聲,看著夏天過去,等秋天把落葉帶到水面上,等水面在冬天結一層薄冰,等春天冰化了,等夏天再熱起來,水車還是這樣轉,水流還是這樣落,青石的縫隙裡會長出新的苔蘚,水面的倒影也會在每個季節變換不同的形狀。

不需要替它計劃太遠的事,它會自己找到和季節相處的方式。她低下頭,又吃了一口西瓜,把它啃到瓜皮露出淡綠色的那一層才放下。

林嘉柔靠著廊柱,看著水車轉動,沒有說話,把最後一口小米涼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下週我再來看水車,看看它轉得怎麼樣了。”

艾雅琳說好。兩人靠著廊柱,各自握著已經空掉的玻璃杯,看著水面在光線下緩慢地變換著顏色。

水車還在轉著,竹管一上一下地翻轉著,帶起的水珠在空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又落入池面。艾雅琳把最後一塊西瓜吃完,把瓜皮放進空盤裡。沒有立即站起來,水車的聲音還在持續著,在那個臺階上,水車還在轉動,水流還在持續地落下,往後的夏天還很長。

水車不會因為太陽落山而停止轉動,那些被水珠帶起的光也不會因為光線變暗而完全消失。等到池水完全涼透,等到水車在夜風中繼續轉動,才會站起來,把空碗端回屋裡,結束這個在臺階上、在水聲中、在她和林嘉柔的對話之間安頓下來的下午。

此刻,只是靠著廊柱,聽水車繼續轉著。那架水車已經不需要她在場才能轉動了,但它轉動的時候,知道可以在場。在它轉動的時候,在某個午後,在那個臺階上,可以隨時走過來,在池邊坐下,把它再聽一遍。它不會停下來等她,但她已經不需要它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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