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鬧鐘的清晨，才是假期最慷慨的饋贈。
艾雅琳從沉沉的睡眠中慢慢抽離，意識像是從水底緩緩浮到水面。她先是感受到光，溫暖而略帶暖橙色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間探進頭來，在白色的床單上切出一道斜長的亮紋。她伸出手，指尖在那道光帶上晃了晃，感受著細碎的塵埃在光束裡緩慢漂浮。伸了一個舒展至極的懶腰，脊椎發出幾聲脆響，身體在被單下扭動調整，那是一種在都市的辦公室裡永遠無法體會的徹底鬆弛。
又在床上賴了十幾分鍾，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還有遠處海浪輕撫沙灘的、如同嘆息般的低響。直到覺得這“慢”也慢夠了，才翻身坐起。
洗漱之後，艾雅琳在衣帽間前駐足。她給自己挑了一件無袖的白色棉麻長裙，裙襬及膝，布料上散落著淡藍色細碎花瓣的圖案，像是把一小片晴空穿在了身上。外面搭了一條輕盈的蕾絲披肩，蕾絲邊緣在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既不沉悶，又恰好能擋一擋海邊的微風。她簡單化了個淡妝，把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推開臥室門，一股南瓜和麵粉混合的焦甜香氣便撲面而來。林薇、孫婷和趙致遠已經坐在了客廳的餐桌旁。餐廳的落地窗大敞著，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服務員剛剛把餐食擺好，每一樣都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醒啦？剛想上去叫你呢。”林薇抬起頭，嘴裡正嚼著一塊酥脆的牛肉餅，笑著朝她招招手。
早餐是中西結合的簡單搭配——手工烤制的全麥麵包，旁邊配著一小碟黃油和草莓醬；一大鍋金黃暖糯的南瓜粥，正冒著嫋嫋的熱氣；還有炸得外酥裡嫩的牛肉餅，散發著微微的焦香；再加上幾杯醇厚的熱豆漿，以及一盆碼放整齊的藍莓、草莓和切成小塊的芒果。
四人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難得的閒適。陽光灑在肩頭，體感微暖，恰到好處。吃著吃著，林薇用勺子敲了敲碗沿，眼睛亮晶晶地宣佈：“我看天氣和這個海水的溫度，簡直太適合今天上午了。一會兒我們去沙灘，不管是曬曬太陽，還是打排球、吃刨冰，一定要玩得開心盡興！”
孫婷一聽，嘴裡的豆漿差點笑噴出來：“哇，林薇你精力也太旺盛了吧，我早上起來就腿軟。”
“起來活動活動就通了！團團圓那個憨包反正怕熱，就把它關在空調房裡當個‘午睡廢貓’吧，我們在外面撒歡去！”林薇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拍了拍旁邊的空椅子。
提到團團，趙致遠也難得開了口：“我剛才去看了一下它的狀態，它有水有糧，空調也開了，還能躺在窗戶邊上看海，估計比咱們過得還滋潤。”
艾雅琳被他們逗得低頭笑了一聲，心裡微微觸動。這就是她喜歡和朋友一起出來的原因，不需要刻意尋找話題，幾句插科打諢就能把氣氛烘托得鬆弛又溫暖。
吃完早餐，幾人當即行動起來。艾雅琳回臥室拿了一個便攜帆布小包，將提前準備好的裝備一一塞進去：寬簷遮陽帽、一副復古墨鏡、防曬噴霧和防曬霜（她細心地給每人都擠了一泵，抹在手腕和脖頸處）、幾條小巧的速乾毛巾，當然還有至關重要的——滿格電的手機以及一塊充電寶。
“防曬一定不能漏！你看今天這個紫外線和海面反射，不塗準能曬成非洲人。”趙致遠難得主動操心，站在門口反覆確認大家的裝備。
四人換好衣服，鎖好門，穿過那座種滿雞蛋花的小花園。花朵在上午的陽光下嬌豔欲滴，散發出一陣陣清甜的香氣。木質的柵欄外，就是那片他們日思夜想的海了。
因為是上午，沙灘上的人還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遊客在淺水區散步。海浪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帶著豐沛的水汽撲面而來。沙子在清晨的陽光中呈現出一層淺淺的米白色，踩上去細膩又紮實。
四人迅速找到一處距離海邊不遠的絕佳位置，那裡放著四把木質躺椅，上面撐著兩張寬大的墨綠色遮陽傘。遮陽傘在海風中微微搖晃，投下一片恰到好處的陰涼。他們趕緊把揹包往椅子上一丟，東西胡亂放好，緊接著就迫不及待地衝向那片泛著細碎波光的蔚藍。
第一項活動當然是趕浪。
艾雅琳赤腳走在溼潤的沙灘邊緣，海水剛沒過腳踝，帶著清晨的海水特有的微涼。一個起伏的潮頭打來，捲起細碎的白沫，清涼的水花打在腿上，順著小腿滑落，帶起一陣輕微的酥麻。“哇——好涼快！”孫婷被冷得打了個激靈，卻還是不可抑制地笑出聲來。林薇則直接往海里走了幾步，彎下腰，雙手掬起一捧海水，朝著趙致遠潑了過去。趙致遠躲閃不及，被潑了一臉鹹水，眼鏡都差點飛出去。
四個人在水邊追逐嬉鬧，笑聲和浪花聲攪在了一起。艾雅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在陽光下溼淋淋的身影，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平和。那種感覺像是時間被拉長了，生活裡那些瑣碎的、焦慮的、催促的雜音，此刻全都留在了那一排排退去的潮水之外。
鬧騰了一陣，大家決定把體力消耗在沙灘排球上。
四人在沙灘上用腳畫了一條中線，兩兩分組——艾雅琳和林薇一組，趙致遠和孫婷一組。排球賽正式開始，這球一到林薇手裡，她毫不客氣地直接發了一個重力扣殺。球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在了趙致遠和孫婷中間的沙地上，濺起一大捧沙子。
“啊——你們太猛了！”孫婷摸了一把臉上的沙，假裝憤怒地跺腳，然後猛地一個跳起，把球重重地拍回到對方半場。艾雅琳眼疾手快，彎腰低身，用雙臂把球穩穩墊起，林薇順勢一記快攻——球又落在對方半場的死角。
“得分！”艾雅琳和林薇擊了個清脆的掌。
“不打了不打了，我體力透支了！”打了二十分鐘後，孫婷氣喘吁吁地舉手投降，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軟在溫熱的白沙上，“我好渴，感覺能把整個海喝乾。”
趙致遠也順勢把球一丟，躺在沙灘上大口喘氣。陽光曬在溼漉漉的皮膚上，帶著一種溫暖的緊束感。
四人笑著搖頭晃腦，回到遮陽傘下的躺椅上。艾雅琳從小包裡拿出冰鎮飲料遞給每個人，自己也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走了體內的燥熱。她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和水珠，靠在了躺椅上。
海風拂過，帶著潤溼的涼意。遮陽傘外，陽光明晃晃地灑在海面上，像是給整片海鋪上了一層銀白色的水鑽。艾雅琳半眯著眼，透過墨鏡邊緣看著遠處的波光，思緒隨著潮水緩緩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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