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了海面，餐廳露臺上的暖黃色小夜燈，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串碎金。窗外的潮水聲比白天沉了許多，那種“譁——譁——”的漲潮聲響，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感，剛好為餐桌上的閒聊充當著背景音。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意。桌上那一盆小龍蝦已經變成了紅亮亮的蝦殼堆，清蒸鱸魚只剩下魚骨和零星的魚肉，蒜蓉粉絲扇貝更是連最後的湯汁都被趙致遠用來拌了飯吃。孫婷拿著一根牙籤，正小心翼翼地剔著蟹腿裡的最後一縷肉絲，吃得那叫一個投入。
“怪不得沿海地區的人，頓頓飯都離不開海鮮，”林薇靠在椅背上，雙手託著後腦勺，一邊吹著微涼的海風一邊感嘆，“真的，這蝦和魚的做法，隨便一蒸、一炒，那個鮮甜味兒就出來了。我都不想回學校吃食堂了。”
艾雅琳夾起一塊切好的哈密瓜，清涼的甜味中和了口中殘留的微辣，她笑著回應：“確實，靠海吃海，這是老天爺給的底氣。不過海鮮吃多了會發胖，咱們也就是度假放縱一下。”
“說到度假，”林薇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換了一種憧憬的語氣，“其實我特別想做一次遊輪，感受一下那種真正的、浩瀚無邊的海面感覺。在船頭迎著風，看著海鷗飛，周圍都是深藍色，想想都很浪漫。”
這話一說出來，孫婷立刻來了精神：“我也想！我刷短影片經常刷到那種豪華遊輪，有十幾層高，上面有賭場、有酒吧、還有屋頂泳池，但每次點進去看搶票，那真叫一個人山人海，根本擠不上。”
趙致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順帶著把一塊菠蘿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潑冷水：“話是這麼說，但我聽坐過的人講，其實挺無聊的。看著船老大的，但大部分房間都是那種沒有窗戶的封閉式客房，真正的娛樂區只佔一小塊，多數時間就是在海上飄著發呆。特別是在公海上，沒訊號，手機變磚頭，那才叫真正的‘失聯’。”
艾雅琳也點了點頭，手指輕輕點著桌面，順著趙致遠的話往下說：“沒錯，而且那門票貴得驚人，咱們還是學生，就算真搶到了，感覺也有點虧。花那個錢，夠咱們吃好幾頓這樣的海鮮大餐了。”
四人在這個話題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紛紛默默點頭。那種對奢華旅行本能的嚮往，在現實的價格標籤和實際體驗的打分面前，瞬間冷靜了下來。
（內心獨白：艾雅琳看著林薇眼底那一點點轉瞬即逝的落寞，心裡明白，其實林薇嚮往的未必是那艘富麗堂皇的遊輪本身，而是那種毫無束縛、與大海深度接觸的自由。人總是容易被影視劇裡精緻的畫面所打動，認為那是所謂的“理想生活”，但當她們此刻坐在這個沒有昂貴門票、卻有著同樣濤聲、同樣真誠的同伴的露臺上時，那種昂貴的符號反而變得無足輕重了。她們真正需要的，從來都不是昂貴的包裝，而是能讓自己感到舒展的空間和陪伴。）
“薇薇！”孫婷忽然靈機一動，放下手中的牙籤，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薇，“既然你那麼想感受海風，咱們不一定非要去坐那個大遊輪嘛！明天我看天氣，如果風不大，咱們去碼頭找一條小快艇，或者是那種出海捕魚的漁船，在海面上疾馳一圈，不也一樣能感受海風嗎？那才叫真正的乘風破浪！”
林薇一聽，雙眼立刻亮了，連連點頭：“好主意！小快艇更刺激，而且肯定便宜多了！”
趙致遠也跟著附和：“對啊！花遊輪一百分之一的錢，體驗百分之百的海風，咱們這個價效比算是拉滿了。”
艾雅琳看大家興致高漲，也覺得這個替代方案既實在又好玩，但她心裡掛著一件事：“聽著是不錯，但出海這種事，最看天氣。我看看天氣預報。”說著，她掏出手機，熟練地解開了螢幕鎖，點開自帶的天氣應用。
她原本帶著輕鬆的笑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後，笑容緩緩凝固，嘴角甚至抽動了一下。她把手機螢幕舉起來，面向大家，無奈地說：“你們自己看吧。”
孫婷把臉湊過去一看，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哀嚎：“啊？不會吧！明天有雨？而且是大雨？！”
趙致遠拿過手機，上下劃拉了幾下，眉頭跟著皺了起來：“顯示的是中雨轉大雨，而且明天下足一整天！完了完了，別說出海了，連海邊都去不了，計劃得全部改成室內了。”
林薇臉上的興奮瞬間退潮，她失落地靠回椅背上，又想了想，說道：“這個天氣，確實沒辦法去戶外了。不過，好在咱們那個海濱小屋有個好東西——咱地下室有一個帶頂棚的室內恆溫泳池！雖然不算大，但明天咱們就安心待在室內吧，大不了就在水裡泡一天，打打水仗。”
艾雅琳收起手機，補充道：“不過這天氣一變，咱們還得做另一個準備。明天一直下大雨，服務人員很可能很難冒著大雨給我們送吃的。不如咱們等會兒吃完，趕緊去附近那家大型超市買點乾貨，明天就在小屋裡自己做飯吃。”
“有道理！”林薇立刻贊同，“咱們買點肉、麵包、蔬菜和水果，再來一堆零食，萬一停電還能啃壓縮餅乾呢！”
“誇張了誇張了，海邊度假帶什麼壓縮餅乾。”孫婷被逗笑，“但囤貨是真的需要。來來來，這頓咱們趕緊AA結算，趁超市還沒關門衝過去！”
四人叫來服務員，簡單計算了總賬。趙致遠拿出手機掃碼，林薇轉過去一半的錢，艾雅琳和孫婷則平分了剩下的零頭。AA制的結賬方式，在他們之間早已習以為常。沒有誰覺得這是生分，反而是一種成年人之間非常健康且毫無負擔的社交默契，誰也不欠誰，坦坦蕩蕩。
夜色漸深，幾人在前臺結完賬後，立刻走出了海景餐廳。海風變得比剛才更加清涼，甚至夾帶著一絲微弱的溼潤，天上的雲層似乎也暗沉了幾分，彷彿在為明天的大雨預演著前奏。四人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那家當地最大的生活超市。
推著購物車走在超市明亮的燈光下，那種“備荒”的感覺反而帶來了別樣的樂趣。艾雅琳在生鮮區挑了一塊新鮮的五花肉和一袋雞腿；林薇在蔬菜貨架前左挑右選，拿了一把翠綠的上海青和一袋西紅柿；趙致遠則直奔麵包區，把全麥麵包、吐司和法棍各拿了一袋；孫婷更是誇張，幾乎是“進貨”般的架勢，大包小包的薯片、餅乾、果凍、巧克力，還有一整箱罐裝可樂，堆滿了購物車的底層。
“你們有沒有覺得，買完這些東西，我們明天就像是準備打一場居家生存戰一樣？”趙致遠看著購物車裡的物資，哭笑不得。
“明天雨越大，我們在屋裡越舒服，這叫‘家中有糧，心裡不慌’。”孫婷理直氣壯地拍了拍那箱可樂，“咱們四個人，還有一隻貓，這點東西兩天估計就能幹完。”
四人推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購物車，在收銀臺前排隊結賬。大包小包地拎出超市時，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濃重的溼潤感。空氣裡那種即將落雨的悶熱低氣壓，已經開始悄悄蔓延。
回到海濱小屋，走廊的聲控燈在黑暗中亮起。艾雅琳用鑰匙開啟門，屋裡的空調定時已經自動開啟，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隔絕了室外那種潮溼壓抑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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