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枕邊勾勒出一道細長的金線。艾雅琳睜開眼睛時,窗外的鳥鳴正清脆地交織著。昨晚睡得很好,那種旅途歸來後特有的疲倦感已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充分休養過的清醒。
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四十分。這個時間在假期裡算不上早,但對她而言,卻是一個平穩的、讓人感到踏實的起點。
掀開被子,赤腳踩著木地板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頓時湧進室內,把整間臥室照亮。遠處天空中漂浮著幾朵蓬鬆的白雲,空氣裡帶著初秋早晨特有的清透。她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站在窗邊慢慢喝完,感受著水流順著喉嚨滑落時帶來的溫熱與舒緩。
昨天去超市採購回來的食材在冰箱裡碼放得整整齊齊。艾雅琳從冷藏室裡取出一盒牛奶、兩顆雞蛋和幾片吐司麵包。開啟燃氣灶,在平底鍋裡倒了一點油,煎了兩顆漂亮的太陽蛋,又把吐司放進烤麵包機裡烤成金黃色。早餐很簡單,煎蛋配烤麵包,外加一杯溫熱的牛奶。她坐在窗邊的小吧檯前,慢慢地吃著,窗外的花園裡偶爾傳來幾聲鳥鳴,一切都顯得從容而有序。
吃完早餐,洗好碗碟,走到書房門口,推開了那扇木質的門。這間書房是她當初裝修時特意留出來的空間,三面牆壁都定製了通頂的淺色書架,上面整齊地陳列著各類藝術畫冊、文學書籍和一些用來作為靈感的雜誌。書房正中央是一張寬敞的原木色書桌,桌面上只有一盞護眼檯燈、一個筆筒和一臺筆記型電腦。靠窗的位置立著一個白色的畫架,旁邊的小桌上散落著幾支鉛筆和色粉筆。
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電腦,心裡想著今天的安排。艾雅琳給自己制定了一個簡單但清晰的計劃:上午做腦力方面的學習——英語和藝術理論;下午則切換到創作模式,練習繪畫。畢竟距離正式開學還有一段時間,她不想浪費這段寶貴的、完全屬於自己的學習時光。
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英文小說,是之前讀到一半的,講述一個關於藝術家的故事。翻開書籤所在的那一頁,陽光落在白色的紙面上,單詞在眼前排列開來。她一邊讀,一邊用鉛筆在邊緣做一些簡單的註釋,偶爾翻出手機查一查生詞。讀了幾頁之後,又打開了電腦上的英語聽力材料,放了一段具有文學性的語音。熟悉的感覺開始慢慢回來,那些因為長時間沒有接觸而略顯生疏的詞彙和語法,在沉浸的閱讀與聆聽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讀完英語,合上書,從書架最上層取下一本厚重的《西方藝術史》。今天她打算複習一下關於印象派的部分。端坐在書桌前,陽光從側窗照進來,在書頁上留下明亮的光斑。耐心地翻閱著,看著那些熟悉的畫作——莫奈的睡蓮、雷諾阿的舞會、德加的舞者。那些曾經在課堂上聽過、記過的內容,時隔幾個月再讀,有一種既親切又略有陌生之感。她拿出筆記本,認真地記下幾段自己覺得重要的評述,又把一些感興趣的派系特徵用紅筆圈出來。
(內心獨白:學習這件事,說到底是一場與遺忘的對抗。離開課本和教室一段時間之後,曾經熟悉的那些知識像是退潮時的沙灘上的腳印,變得模糊而淡去。但好在,只要重新拿起書、重新坐下來,那種專注與沉浸的感覺就會慢慢從記憶深處甦醒過來。就像運動前需要熱身一樣,今天上午的複習,也是在為接下來的大四學習做一次輕柔的啟動。)
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學習了一個多小時。抬起頭,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十一點多了。上午的腦力學習感到一種久違的充實感,那些曾經有些模糊的知識點被重新拾起,在腦海裡構建出清晰的脈絡。
合上書,把筆帽蓋上,站起身來走出書房,來到廚房。冰箱裡那盒速凍水餃,正好可以用來解決今天的午餐。往鍋里加入半鍋水,開啟燃氣灶。不多時,水開始冒出一串串細小的氣泡,她開啟包裝,把白白胖胖的餃子一個個放進鍋裡。鍋鏟輕輕撥動,餃子在沸水裡翻滾,水汽升騰而起,整個廚房都變得溫暖而溼潤。
等餃子漂浮在水面上,變得飽滿而透明時,她關上火,把它們撈出。配上一碟生抽和香醋混合的蘸料,還有一個清澈的湯碗,午飯就簡單而妥帖地準備好了。坐在餐桌前,夾起一個餃子,蘸了蘸料汁,吹了吹熱氣,輕輕咬開。豬肉白菜餡的鮮美在舌尖擴散開來,熱乎乎的湯汁刺激著味蕾,有種平淡卻溫暖的滋味。
一頓午飯吃完,簡單收拾了碗筷,然後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十二點半,決定去沙發上躺一會兒,給自己一個短暫的午休。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在沙發一角,靠在一個柔軟的靠墊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在眼皮上投下微微的暖意。休息了大約四十多分鐘,她重新坐起身,伸了個懶腰,精神又恢復了不少。
下午的時光,屬於創作。
走到書房靠窗的那個白色畫架前,把一張空白的畫紙固定好,又從鉛筆盒裡挑出幾支不同軟度的鉛筆和一套水彩顏料。並沒有急著下筆,而是站在畫架前,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天空和院落裡被風吹動的樹葉,腦海裡浮現出海邊的畫面。
想起那幾天在海灘上的樣子——陽光曬在肩膀上的熱度,浪花撲在腳踝處的清涼,夜幕降臨後露臺上那一串串小燈珠散發出的暖光,以及和朋友一起坐在沙灘上仰望繁星時的靜默。那些細微的感官記憶在腦海裡交疊,帶著海水特有的鹹味和溼潤的風。
輕輕呼了一口氣,終於拿起了鉛筆。筆尖觸到紙面的那一刻,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踏實的衝動。先畫出一條淡淡的水平線——那是海平線的位置,然後描繪出沙灘的輪廓,幾道波浪的弧線。她畫得很慢,鉛筆在紙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有時會停下來端詳片刻,再用橡皮輕輕擦去一兩筆不滿意的線條,重新描繪。
試著把夜空裡那晚看到的繁星和月光畫進去,用淺灰色的鉛筆輕輕塗抹出雲層的層次,又在海面上留出一些未上色的留白,模擬波光粼粼的效果。畫到後來,她換上了一支細炭筆,勾勒出兩個人坐在沙灘椅上的輪廓——那是她和林薇。雖然只是極簡的線條,沒有刻畫面容,但姿態裡透出來的那份鬆弛和愜意,卻已經呼之欲出。
(內心獨白:有時候,與其用文字去描述一段記憶,不如用線條和顏色去把它在紙面上重現出來。畫畫的過程,就像是以另一種方式重新走回那些場景裡。能夠感覺自己站在海風裡,聽見朋友們的笑聲,聞到夜市烤串的焦香。這些珍貴的東西,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得模糊,反而會因為被畫下來而變得更加鮮活。大四的畢業設計,她或許也可以從這個方向出發——畫一組關於旅程與記憶的作品,把日常生活中的溫暖定格下來。)
畫了一個多小時,畫紙上已經初步呈現出海邊傍晚的景象。用淡藍色的水彩輕輕潤溼了天空和海水,讓顏色在紙面上自然暈染開,形成一種如夢如幻的效果。退後兩步,把筆放下,看著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心裡有一種安靜的滿足感。雖然細節還需要繼續打磨,但那種屬於海邊度假的悠遠氛圍已經傳遞出來了。
陽光漸漸轉向西側,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柔和。艾雅琳把畫架上的畫紙小心地取下,放在旁邊的桌上晾乾。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走到窗邊深呼吸了幾下。團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書房的門口,蹲在那裡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過來討要一些關注。
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撓了撓團團的耳根。團團立刻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滿意的咕嚕聲。
艾雅琳笑了笑,站起身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然後靠著吧檯,看著窗外漸晚的天色。
今天的安排雖不密集,但有一種踏實的步調。上午的英語和藝術史複習,重新與書本建立起聯絡;而下午的繪畫,則讓她用另一種方式延續了對海邊旅行的記憶。把這兩項事情都妥善地完成了,心裡感到一種平靜而充實的滿足。她想著,接下來的日子裡,只要每天都能保持這樣不緊不慢的節奏,那麼無論是準備畢業設計,還是尋找實習機會,應該都會一點一點地走上正軌。
晚上打算簡單地煮一碗麵條,再配上昨天買的蔬菜,安安穩穩地吃完。然後可以再翻幾頁那本英文小說,或者把下午那幅畫再完善一些細節,早點休息。她不需要把事情塞滿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每一天都能有屬於自己的節奏,一切都會自然而然地向前推進。
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紅色,花園裡的草木在暮色中籠上了一層溫柔的剪影。艾雅琳把水杯放回桌上,轉身走向廚房,開始準備自己的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