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一早,艾雅琳醒來時沒有立刻睜眼。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風穿過樹枝的聲響,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秋天的餘韻正在一點點消退。房間裡有一種清透的涼意,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的陽光也不再是那種明亮的金黃色,而是一種更柔和、更淺淡的白。艾雅琳伸手拉了一下被子,把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些,感受著被窩裡殘留的暖意。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艾雅琳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林薇在群裡發來的訊息:“天氣不錯,上午去散步,下午打算在家做點手工。你們有什麼安排?”
孫婷回了一句:“今天打算睡到自然醒,然後收拾一下屋子,下午讀本書。”
趙致遠也跟著回了一條:“準備把這幾周拍的素材整理一下,剪個短片。”
艾雅琳看著螢幕上那幾行字,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大家都在過著屬於自己的週日,各自有各自的節奏,不緊不慢,也沒有要強行同步的意思。艾雅琳想了想,敲了一行字發出去:“今天準備一整天不出門,就在家裡待著。正好歇一歇,明天又是新的一週。”
發完訊息,艾雅琳又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來。她伸了個懶腰,感受著肩頸處那種經過幾天的休整和昨天的放鬆之後徹底舒展開的輕盈感。赤腳踩在地板上,微涼的觸感從腳底一路傳上來,讓整個人徹底醒了過來。
洗漱之後,艾雅琳換了一件寬鬆的米白色棉質家居服,走進廚房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又烤了兩片吐司。吐司在烤麵包機裡漸漸變成金黃色,散發出溫暖的焦香。她把吐司抹上薄薄一層黃油,和牛奶一起端到餐桌邊,坐下慢慢吃完。陽光斜斜地照在餐桌上,在白色的桌布上鋪開一層柔和的光暈。團團不知什麼時候從貓窩裡走了出來,蹲在餐桌對面,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安靜地看著艾雅琳。
“你今天倒是起得早。”艾雅琳撕下一小塊吐司,遞到團團面前,團團低頭聞了聞,然後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著吃完了,又抬起頭來看著艾雅琳,像是還想要一點。
“沒有了,你現在是越來越饞了。”艾雅琳笑著搖了搖頭,把最後一口吐司放進自己嘴裡,然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把空杯子放進水槽裡。
吃過早餐,艾雅琳站在客廳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片還掛在枝頭,在風裡輕輕搖著,像是不肯就這麼輕易地離開這個季節。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工作室門口,推開門看了一眼。午前的光線正斜斜地落在窗臺上,那件“時光容器”安靜地立在那裡,經過一整天的沉澱之後,又呈現出一種更沉穩、更收斂的狀態。她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覺得它已經不需要再做更多的調整了。它已經呈現出它該有的樣子。
關上工作室的門,艾雅琳轉身走向客廳。今天沒什麼必須做的事,廚房裡還有幾顆雞蛋和一小把青菜,中午可以煮一碗簡單的面。下午或許可以讀一會兒書,也可以什麼都不做,就靠在沙發裡發呆。艾雅琳想著,這種完全不需要計劃的日子,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奢侈。
艾雅琳走到書架前,目光在那排書脊之間慢慢移動,最後抽出一本買來很久卻一直沒有翻開的小說。書頁還是新的,帶著一種淡淡的紙漿氣味。她拿著書走到客廳窗邊的藤椅上坐下,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攤開的書頁上。她翻開第一章,慢慢地讀了起來。故事講的是一個住在海邊小鎮的女人,在一間老房子裡獨自生活,每天去海邊散步,收集一些被海浪衝上來的貝殼和玻璃瓶,然後在傍晚把它們洗淨,擺放在窗臺上。
文字寫得很舒緩,沒有太多激烈的衝突,只是安靜地記錄著一個人的日常。艾雅琳讀得很慢,偶爾會因為某一段描寫而停下來,抬頭看一眼窗外的天空,再低下頭繼續讀。陽光在書頁上移動,從左上角慢慢滑到右下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撥動。
讀了大半個小時後,艾雅琳合上書,靠在椅背上。院子裡傳來一陣鳥鳴,聲音不大,卻讓這個安靜的上午顯得更加具體。風穿過窗簾,帶來一陣清冽的空氣,艾雅琳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種乾淨的、帶著一點涼意的氣息充滿整個胸腔。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又翻了幾頁,重新找到剛才停下的位置,繼續讀了下去。
中午,艾雅琳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青菜雞蛋麵。水燒開後,放入麵條,用筷子輕輕撥動,看著麵條在沸水裡慢慢變軟、舒展。她又在另一個碗裡打了兩個雞蛋,攪散後倒入鍋中,蛋液在熱湯裡迅速凝固,形成大塊鬆軟的蛋花。洗淨的青菜放進鍋裡,顏色瞬間變得更加翠綠。她往碗里加了一點鹽、幾滴香油和一點白胡椒粉,把面和湯一起盛進碗裡,坐在餐桌邊慢慢吃完。熱氣撲在臉上,帶著食物特有的溫度和香氣。窗外的天空有些灰,但沒有下雨的意思,帶著一種秋末的平和感。
吃完午飯,艾雅琳把碗碟洗淨放好,沒有立刻回到沙發上,而是站在廚房窗前,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看了好一會兒。幾隻麻雀落在庭院的圍牆上,跳了跳,又飛走了。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團團已經趴在沙發另一頭,把自己蜷成一個圓團。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背脊,感受著那層細密柔軟的毛髮從指間滑過,心裡有一種很安穩的感覺。
下午的時間,艾雅琳斷斷續續地讀了會兒書,又翻了翻手機,看了看林薇在群裡發的一張照片,是她做的布藝小物件,針腳細密,色彩搭配得很溫和。艾雅琳回了一句“手真巧”,然後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變暗的天色。光影在地板上移動,從淺金色慢慢變成一種沒有形狀的灰色,又漸漸泛出傍晚特有的那種淡淡的暖橘色。
她想著明天是週一,又該回到學校了。那件作品已經收尾,接下來就要準備把它帶到學校去。她不知道老師會怎麼看,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得到認可,但她覺得,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把它做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這一點已經足夠了。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艾雅琳開啟落地燈,暖黃色的光在室內鋪展開來。她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坐在燈光下,又翻了幾頁書。團團依然蜷在沙發一角,發出均勻的呼嚕聲。窗臺上那件“時光容器”在燈光下投下一道溫暖的剪影,和這個安靜的夜晚融為一體。
艾雅琳抿了一口茶,感受著那股溫熱從喉嚨滑入胃裡,緩緩浸潤著整個身體。明天要去學校,但今晚,這間屋子、這杯茶、這本書,還有身邊這隻安靜的貓,是屬於她自己的。她端起茶杯,看著窗外被夜色籠罩的庭院,在心裡默默地想著,這個秋天很好。慢下來的時候,很多東西都會以它們本來的面貌呈現出來。她不著急,也不慌張,就讓一切順著自己的節奏走下去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