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風已經帶上了很明顯的寒意。玻璃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清晨的光透過那層霧濛濛的痕跡照進來，顯得有些毛茸茸的。艾雅琳醒過來時，房間裡帶著一種冬日特有的微涼，她裹著被子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到了十二月上旬，距離小長假還有幾天。
艾雅琳沒有急著起床，而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庭院裡那棵銀杏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裡畫出清晰的線條，像是一幅未完成的墨筆畫。她看著那些枝丫，心裡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生活，也像是一棵正在慢慢變空的樹——枝葉都漸漸落盡，剩下的是一根根清晰的脈絡，不再有太多紛亂的念頭。
洗漱之後，艾雅琳換上一件厚實的米白色針織毛衣，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長褲，走到廚房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烤了兩片吐司，坐在窗邊慢慢吃完。團團趴在她的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像是也知道最近家裡的節奏變慢了，不再像前陣子那樣總被獨自留在家裡，反而更願意在她腳邊待著。
吃完早餐，艾雅琳收拾好碗碟，穿上外套出了門。今天是去學校工作室看進度的日子，老師會來看大家的作品，給出一些指導意見。艾雅琳提著帆布包走在路上，冬日的陽光雖然清冷，但並不刺眼，像是在寒風中透著一層薄薄的金色。路旁的梧桐樹已經落盡了葉子，光禿的枝幹在風裡輕輕搖晃著。
到了學校，工作室裡已經坐了不少同學。林薇正站在自己的光盒子前，手裡拿著一支細毛筆，在棉紙層間細細地描著一些顏色。看到艾雅琳進來，林薇抬頭招呼了一聲：“早啊，這幾天在家休息得怎麼樣？”
“挺好的，前幾天在家把最後一點細節改了改，覺得差不多了。”艾雅琳走到自己的位置，輕輕放下帆布包，看著桌上那件“時光容器”。經過這段時間的反覆打磨和調整，它已經基本成型——斑駁的石膏老牆、角落裡安靜立著的舊木椅和縫紉機，牆角的青苔色已經徹底滲透進石膏的紋理裡，棉紙透出的光也調整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的亮度，既朦朧又溫暖。
“我昨天還看了看你上次發給我的照片，覺得你那個青苔的顏色現在比之前更自然了。”林薇放下筆，走過來，站在桌邊仔細看了一會兒，“整體感覺已經比我們上次討論的時候更完整了，那種舊時光的感覺抓得很準。”
艾雅琳也看著自己的作品，點了點頭：“嗯，上週老師看完之後也給了些建議，讓我把棉紙的光源再調弱一點，現在調整之後感覺整個氣質都沉下來了。”
正說著，班主任王老師推門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看到大家都已經到了，便微笑著點了點頭：“都來了，那我挨個看看，大家有問題的也可以隨時說。”
王老師走到艾雅琳的位置前，俯下身，仔細端詳著那件“時光容器”。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在石膏牆的紋理、舊木椅的弧度和縫紉機的鏽跡之間慢慢移動。艾雅琳站在旁邊，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等著。
看了一會兒之後，王老師直起身來：“整體框架已經非常成熟了，比上次看的時候進步很大。石膏的質感、木頭的打磨、還有棉紙透出來的那層光，都處理得恰到好處。那幾筆青苔的顏色現在和石膏融合得很好，不突兀，但又有那種歲月沉澱的感覺。”
艾雅琳聽著老師的評價，心裡鬆了一口氣：“謝謝老師。之前您建議我把光源調弱一些，我回去試了一下，確實感覺比之前沉靜了很多，沒有那麼跳了。”
王老師點了點頭：“對，有些東西過猶不及。你的作品一開始想要表達的東西就很多，舊時光的厚重感、新時光的透亮感，甚至還有空間上的層次。現在你把它們收攏了，讓它們在一個統一的基調裡發聲，這個度就把握得很好。後面只需要再把一些細節稍微修整一下，應該就沒問題了。”
王老師又看了一會兒，補充道：“比如那把椅子的邊緣，還可以再打磨得稍微圓潤一點，讓它看起來更像是被人坐了很多年的樣子。還有縫紉機上的那截線，可以再做得稍微鬆散一點，像是縫紉的人剛離開線還沒收好。這些都是很小的細節，但是會讓它更有溫度。”
艾雅琳認真聽著，一一記在心裡：“好，我回去之後會再調一下。”
王老師點點頭，走到下一個同學的位置去了。艾雅琳站在桌邊，看著自己的作品，心裡有一種踏實的感覺。這段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作品正在朝著一個好的方向慢慢生長。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椅背，感受著木料溫潤的觸感，想著老師說的那些細節，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回去後要怎麼做這些調整了。
上午的時間就在這種安靜的創作和指導中慢慢流過。中午時分，艾雅琳和幾個同學一起走出工作室去吃飯。食堂里人不多，艾雅琳端著一碗熱湯麵坐下來，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慢慢地吃著。湯汁的熱氣撲在臉上，讓人感到一陣暖意。
下午艾雅琳沒有再去工作室，而是沿著校園裡的路慢慢走著。冬天校園裡的景色顯得有些蕭瑟，但她並不覺得冷清，反而覺得這種乾淨的色彩讓人覺得安穩。她走到圖書館門口，沒有進去，就在門口那棵老樹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操場上正在跑步的學生。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在庭院裡亮起暖黃色的光。艾雅琳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團團正趴在窗臺上，看到她回來，跳下來跑到她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腿。艾雅琳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今天在家乖不乖啊？”
團團只是眯著眼睛，發出輕輕的咕嚕聲。艾雅琳站起身，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端著杯子站在窗邊，慢慢喝了一口。窗外夜色漸深，街燈的光在玻璃上投下一道暖色的光暈。
她想著再過兩天就是小長假了。這麼長的時間以來，她第一次感到一種真正的輕鬆。作品已經基本成型，老師也認可了方向，剩下的只是些微的細節調整，不用著急，可以慢慢地做。假期裡，她想好好休息一下，可以不用早起，不去工作室，在家看看書，或者去外面走走，甚至什麼也不做，只是好好地待著。
艾雅琳喝完水，放下杯子，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團團立刻跳上沙發，蜷縮在她身邊。她靠著沙發靠背，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想著接下來幾天的安排——睡到自然醒，讀一本一直想讀的書，也許可以去附近那個小鎮走走，看看冬天的風景。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一切都在慢慢地變好。她已經走過了那段最忙碌和緊繃的時間，現在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享受一下屬於自己的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