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辦?”陳小陽的聲音依舊低沉平板,可葉如嬌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像是凍結的湖面下有湍急的暗流,冰冷,卻蘊含著力量。“你不是已經走出第一步了嗎?”
陳小陽幾乎沒停頓,語速平穩,卻像投下了一顆炸彈,“既然起了頭,就別停下。乘勝追擊吧,我的小妖精。”
這完全是站在她立場、甚至帶著點鼓勵意味的話,卻像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在葉如嬌頭頂炸開!把她剛才那些小盤算炸得七零八落。她猛地抬頭看向陳小陽,眼底的難以置信和錯愕幾乎要溢位來。尤其那句小妖精,一如既往的曖昧和引人遐想。
她本以為陳小陽會因為她“過河拆橋”而心生不滿,會隱晦地勸阻她收斂鋒芒,甚至可能用點小手段卡她一下……她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用點“美人計”軟硬兼施把這堵“牆”擺平。
可萬萬沒想到,他居然說……支援她?鼓勵她繼續去激韓振宇?這風向轉得也太詭異了吧?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哥…”葉如嬌心念電轉,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一小步,聲音放得更軟,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試探,“你…你真的不介意嗎?”她仔細觀察著陳小陽的臉,想從那冰冷的撲克面具上找出一絲破綻,“畢竟……這事兒,好像把你牽扯進來了?而且……”
陳小陽臉上的肌肉似乎極其細微地繃緊了一下,那層冰封的殼子出現了一絲短暫的裂痕。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某種壓抑的痛苦、一絲決然的狠厲,還有一點難以言喻的嘲弄,像幾股暗流在深寒的水底無聲地衝撞交織。
但這變化快如電光石火,稍縱即逝。還沒等葉如嬌完全捕捉清楚,那點異樣就徹底消弭。
他迅速恢復了那副冷靜刻板、公事公辦的模樣,只是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深潭。他往後退了半步,保持著絕對的、不容逾越的距離感。
“工作,”陳小陽的聲音如同冰塊碰撞,清晰、乾脆,沒有任何溫度,“我只負責完成我的工作。韓總滿意,就是我的職責。”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沒有絲毫猶豫,闊步朝著燈光昏暗的走廊盡頭走去,沉重的腳步在空曠的洗手間裡敲打出清晰的迴音,每一步都帶著拒人千里的冷硬。
葉如嬌倚靠在冰冷的門框上,盯著陳小陽那瞬間融入幽暗走廊拐角的挺拔背影,眉頭輕輕蹙了起來。不對勁。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覺,像細小的蟲子在心口輕輕噬咬著,隱隱透著一絲不安。
這不像陳小陽。或者說,這不像她所熟悉的那位對她身體著迷不行的陳小陽。他今天的態度太詭異了,冰冷、疏離,卻又反常地支援她……難道是上次……那件事之後,他真的徹底擺正了位置,決定把自己當成總裁身邊純粹的工蜂了?還是說……他遇到了什麼別的事情?
葉如嬌甩了甩頭,試圖把這惱人的疑慮驅逐出去。管他呢!只要他現在不擋道,甚至偶爾還能推上一把,別的破事兒暫時影響不了大局!
眼前最重要的,是穩住韓大總裁這顆威力無窮的“搖錢樹”!陳小陽的情緒?呵呵,她葉如嬌可沒那麼多閒工夫去揣摩他的內心小劇場。先隨他去吧!大不了過幾天去他公寓睡上一晚就哄好了!
想到此,她迅速整理好面部表情,換上無可挑剔的淡然,推開洗手間的門,朝著重新響起喧囂的後廚走去。腳步,帶著一絲勝利前的輕快。
越靠近廚房內部那片燥熱的忙碌區,空氣裡那種無形的“肅殺”感就越發濃重起來。連平日大大咧咧吆喝著傳菜的花勝男路過傳菜口時,都下意識地閉了嘴,腳步放輕,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朝熱灶區那邊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
沒錯。正主兒駕到了。
韓振宇高大挺拔的身影杵在熱菜間中央,如同磁場中心,強行將周圍的喧鬧抽吸一空。他身上的高定深灰色手工西裝與這煙火繚繞的後廚環境形成強烈到刺眼的對比,彷彿一頭優雅而極具侵略性的猛獸闖入了尋常的地界。
廚師長孫兆雲緊跟在韓振宇斜後方半步的位置,背挺得筆直,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手裡拿著開啟的4D改造進度記錄板,正一項一項地彙報著,聲音比平時彙報工作時低了至少一個八度,語速卻快了不少。
“…韓總,熱灶區這邊的刀具定位磁吸牆已經全部到位,每一把刀都有專屬位置和責任人標籤,確保任何工具30秒內能準確歸位…”他語速極快,指向牆壁上一排排吸力強勁的磁條,上面懸掛著各式鋥亮的廚刀,刀柄下方貼著責任人名字的小標籤,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光。
韓振宇面無表情地聽著,微微頷首。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孫兆雲指尖掠過的地方,最後停留在旁邊一個正在炒制醬料的年輕廚工身上。那廚工被他看得渾身發僵,手裡的動作明顯示卡頓了一下。
韓振宇伸出手指,指向廚工脖子下方那片有點油汙和汗跡的地方,語氣是聽不出情緒的公事公辦:“個人衛生標識牌規定佩戴在左胸上方,清晰可見,為什麼戴在衣領下?還有,制服領口敞開超過標準。4D規定不僅僅針對物品定位,也涵蓋職業形象標準化。這屬於制度執行不到位。”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整個悶熱的灶區迴盪。年輕的廚工臉“唰”地白了,手忙腳亂地去扣領口的扣子,把歪斜的標識牌往上拽。周圍幾個正在顛勺、配料的師傅動作也都下意識地放輕、放緩,灶上的火焰似乎都壓低了些。
韓振宇的目光並未停留,如同精密掃描的雷達,繼續巡視。他走到調料區,手指在一個三層不鏽鋼轉盤調料架上一按,那架子穩如磐石。他滿意地微微一頷,隨後走到灶旁一位正在爆炒的大師傅身邊,目光掃過他腳邊一個裝了半盆水的水桶,淡淡問:“這桶水的指定定位在哪裡?為何停留在此超過五分鐘未歸位?”
大師傅額頭的汗“滋溜”一下流進了脖頸,手上一抖,差點把鍋裡的菜顛出去。“馬上處理,韓總!”聲音帶著不自覺的顫音。
他的目光掃過之處,如同開啟了“無聲”按鈕。連鍋勺碰撞的節奏都變得異常謹慎。葉如嬌走進來的時候,感受到的就是這種低氣壓環繞中的死寂——除了灶火的呼吼聲和排風扇的嗡鳴,幾乎聽不到說話聲,只有鍋勺偶爾碰到鍋沿發出的輕磕。
麵點間門口,王淑英正拿著一塊抹布,使勁擦著不鏽鋼檯面的某個角落,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擦一塊燒紅的烙鐵。看見葉如嬌出現,她胖胖的臉幾乎擠成了一團,用口型無聲地比劃:“回來啦?”眼神使勁往韓振宇的方向瘋狂瞟,帶著一絲“自求多福”的滑稽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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