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回應,一個氣泡迅速跳出:「9:30,老地方。帶你去個地方。」
乾脆、神秘、不容置喙。
沒有具體的餐廳地址,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老地方”。葉如嬌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好幾秒,眼神銳利得似乎要穿透螢幕。帶她去個地方?什麼地方?那個地方,會不會直接通向劉慶娟的秘密?或者直接撕開白天齊那張“老實人”的畫皮?
一絲隱秘的興奮如同電流般擦過神經末梢,隨即又被更加厚重的未知迷霧吞沒。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唇瓣上還殘留著不久前她對白天齊展露的甜美笑意。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重重按下兩個字:「好的。」
傍晚十點整。
車水馬龍的都市霓虹初上,喧囂的市聲在緊閉的車窗外顯得有些遙遠。車子停在後海一條狹窄僻靜的小巷深處。
司機位置上的陳小陽低聲而迅速地報出了一個複雜但精準的座標,導航目的地立刻跳轉,路線被瞬間重新整理。
葉如嬌抱著手臂坐在副駕駛座裡,指節無意識地抓緊了膝蓋外側的薄裙面料,眼神落在擋風玻璃外飛速掠過的城市流光碎影上。
車子啟動,融入光影交錯的車流。葉如嬌透過後視鏡,看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男人。
昏暗的街道燈光透過前擋風玻璃斑駁地流淌進來,勾勒著他利落冷峻的側臉線條。不再是白天偶爾在後廚碰面時,那身看似普通司機的工裝褲和略顯鬆垮的夾克。
黑色。只有純粹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剪裁合身、質地精良的黑襯衫包裹著他寬闊健碩、猶如雙開門冰箱般的肩背輪廓,每一寸布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都隱隱透著力量感。黑色長褲熨燙得一絲不苟,褲線筆直如刀鋒,腳上一雙同樣漆黑、低幫的戰術靴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沒有多餘的言語。他一隻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姿態放鬆而自信,指節關節處帶著常年訓練的薄繭。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手腕上戴著的那塊同樣低調卻精準的純黑潛水錶錶盤反射著儀表盤幽藍的光線。
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擁堵的路況,神情平靜,輪廓分明的下頜微微收緊。車廂裡只回蕩著輪胎碾壓路面規律的“沙沙”聲,以及他平穩到幾乎沒有起伏的呼吸。
葉如嬌嗅到了他身上那縷冷冽、乾燥,帶著一點點硝煙和皮革基底的氣息——那是他洗浴後特意更換但又被體溫浸染過的、最常用的一款定製鬚後水的味道。一種無聲的宣告:今晚絕非尋常約會。
車子最終靈活地穿行過幾條狹窄僻靜的輔路,熟練地在一傢俬密性極高、門口沒有任何招搖燈牌的法式餐廳後門專屬車位停下。葉如嬌早已習慣這套流程,剛解開安全帶,陳小陽已下車為她拉開了車門。
餐廳內光線曖昧。深色的胡桃木壁板,柔軟如雲朵的絲絨椅,長桌上跳動的燭光。空氣裡瀰漫著馥郁的香氛、乳酪和紅酒發酵的迷人氣息。角落裡一架古老的三角鋼琴流淌出婉轉低徊的爵士樂調。
陳小陽熟稔地領她走向最深處那張半隱在巨大綠色盆栽後面的、視覺死角般的座位。她剛剛在他拉開椅子後優雅落座,甚至還沒來得及整理一下裙襬,醞釀好一個習慣性的開場甜美微笑,一件東西就被直接推到了她面前。不是選單,是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厚實而稜角分明,橫亙在鋪著白色亞麻桌布、擺放著銀質餐具的桌面上,格格不入得像一枚突如其來的炸彈。
葉如嬌心頭猛然一墜。
對面陳小陽沒有任何寒暄,只是微微揚了揚線條冷硬的下頜,示意她開啟,眼神沉靜如水。
空氣裡那種刻意營造的曖昧情調瞬間被一股無形的緊張感凍結、抽乾。葉如嬌暗暗吸了口氣,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輕顫,飛快地解開檔案袋那繞得緊緊的白色棉線繩。
嘩啦啦——
一疊照片毫無預兆地滑落出來,散落在潔白的桌布上,藉著燭光,畫面刺眼地清晰。
第一張:KTV曖昧昏暗的暖色燈光下,煙霧繚繞中,劉慶娟與白天齊,兩個本應涇渭分明的身體,忘我地緊貼在一起!劉慶娟的手臂蛇一般纏住白天齊的脖子,白天齊的手……那雙在砧板上穩定如磐石、此刻卻顯得無比狂亂貪婪的手——用力地、像是要把對方揉碎般箍著她的腰!兩張臉毫無空隙地擠壓著、碾磨著,嘴唇暴力地啃噬在一起。
第二張:夜更深了。街角,昏黃路燈如同垂死者臨終的眼眸,冷冷地切割著他們的剪影。兩人肢體語言是難以啟齒的、醉醺醺的親密,像是連體嬰般幾乎黏連為一體,步履蹣跚地撞向一輛停在路邊、亮著“空車”紅燈的計程車門。
第三張:時間標註為早晨八點四十七分。角度明顯是某個更高、更隱蔽的位置。畫面中心,一棟破舊灰暗居民樓的單元門洞被頂開一道縫隙,白天齊那張曾漲得通紅、此刻卻寫滿巨大不安和頹喪的臉暴露在慘淡的晨光下。他低著頭,肩膀垮塌,雙手慌亂地正在整理自己明顯被扯歪了領口、凌亂皺成一團的T恤衣襟。動作倉皇如同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試圖掩蓋現場的賊。
還有一小段影片截圖:單元門砰地一聲被徹底拉開又反彈,白天齊幾乎是連滾爬帶地栽了出來,步伐踉蹌,跌跌撞撞地朝著巷子口的方向狼狽逃離,背後那扇冰冷洞開的門,像是吞噬了什麼又吐出的怪獸巨口。截圖下清晰印著一個時間戳,前天早上。
一股冰冷的寒氣瞬間攫住心臟,讓葉如嬌幾乎忘了呼吸。她猛地抬起頭,燭光搖曳映著她瞬間變得雪白的臉龐,眼神銳利得像淬過寒冰的針:“陳哥?你…派人跟蹤他們?!”聲音繃得很緊,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下意識地壓低音量,但其中一絲尖銳的、被冒犯的憤怒還是穿透了桌上的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