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韓父說，“但是總感覺這事沒那麼簡單。感覺不好，特別不好。”
“昨晚睡前咱倆一起搜的手機，”韓母說，“那些訊息都沒了呀。手機還能騙人？”
韓父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慢，像一個在跟自己確認什麼的人。“假如……”他說，聲音突然變得很慢，很重，像一個在踩一塊看起來是實心的、但不知道下面是不是空的地面的人，“我說假如啊。假如影片是真的，你覺得誰能接替振宇的位置？”
他把“假如”說得特別重，重到像一個在說“我不是在假設，我是在測試”的人。
韓母想都沒想。“你嘍，”她說，“你最合適。”
韓父被她這句話逗得有些無奈。“我怎麼可能再坐回那個位置？”他說，“我都退下來了，再坐回去，像什麼話？而且，我老了。精力跟不上了。思維跟不上了。那些年輕人玩的東西，我看不懂。我坐回去，只會把事情搞得更亂。”
“不是你還能有誰？”韓母說，“老大能力有限——你都考察過了。振邦那孩子，做事還欠點火候。老三玩心未泯——振軒這些年心思都在那些女明星身上，正經事沒做幾件。你說，除了你，還有誰？”
她說著，坐起身來，雙手撐在韓父身體左右，擰著身子看著他。她的臉湊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淡淡的、像花一樣的香味，那是她用了很多年的洗髮水，從年輕的時候用到現在，沒有換過。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個在說“我還有一個猜想”的人，嘴唇微微翹著，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笑意。
“難道……”她說，聲音放慢了，一字一句的，像在拆一個禮物，“你還有私生子？”
韓父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激靈——不是被嚇到了，是被她的動作和她說的話同時驚到了。
他的眼睛睜大了一點，嘴巴張開了一點，像一個在消化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資訊的人。
然後，他被她的話氣笑了——不是那種“我在生氣”的笑，是那種“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離譜”的笑。
“你腦子裡都想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他說，聲音帶著一種“我服了你了”的無奈。
韓母伸手在他的臉上摩挲了一下，手掌貼著他的臉頰，拇指在他的顴骨上輕輕地蹭了一下。
然後她衝著他努了努嘴，嘴唇嘟起來，像一個在說“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逗你的，”她說，“別想那麼多了。水到橋頭自然直。”
她翻身躺回剛才原來的位置，頭枕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韓父微微一笑，他知道，她在用她的方式給他解壓，安撫他懸著的心，逗他開心起來。
窗簾上的光帶已經越來越寬了，陽光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那些灰塵在光帶中飛舞著，像一個個小小的精靈，在跳一支沒有音樂的舞。
“那麼大歲數了，”她說，“昨天睡得又那麼晚，你再睡會。”
韓父側了個身，面朝著她。他的手伸向她，手指輕輕地、慢慢地伸進她睡衣的下襬，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沒有驚動什麼。
然後，那隻手鑽了進去，像一條蛇鑽進了草叢，無聲無息，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韓母的手幾乎是同時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啪”的一聲，力氣不大，聲音很脆，像一個人在趕一隻蚊子。
“幹什麼！”她說，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嬌嗔的、裝作在生氣但其實沒有生氣的味道，“老不正經的。”
韓父佯裝委屈，表情像一個在說“我沒有做什麼壞事”的小孩。“不是你讓我和你睡嘛，”他說，“是你說的……。”
韓母轉過身，面朝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誰讓你睡我了？”她說，“我是讓你睡會覺！”
“你說的‘睡’和我說的‘睡’，是一個意思嗎？”韓父一本正經地問，眼睛裡有笑，嘴唇在努力控制著不彎起來，他是怕韓母為他擔心。
韓母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她伸手在他胸口上錘了一下，力氣不大，聲音很響。“你這老傢伙，”她說，“越老越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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