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母內心的焦急都寫在臉上。
她的眉頭是皺著的，但她在努力讓它不要皺得太厲害。
她的嘴唇是抿著的，但她在努力讓它看起來像是放鬆的。她的呼吸很快，她在努力讓它變慢。
她知道她插不上手——那些事，那些證據，那些輿論，那些電話，那些會議，她不懂。她不想添亂。
她只能寄望於韓父，相信他能處理好，相信他能撐住，相信他能把這個家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但她又怕他急火攻心，怕他太累，怕他倒下去。
她的手指在他的後腦勺上繼續撫摸著，像在說——“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
韓父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在韓母的懷中。
他像一個在風暴中航行了很久的船長，終於回到了港口。港口不大，不豪華，不張揚，但它是他的。那裡的水是平靜的，岸是堅實的，風是不會吹倒他的。
他的身體在她懷裡慢慢地鬆弛下來，從一塊繃緊的石頭變成了一塊被捂熱的泥，軟了，塌了，但不再那麼疼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從她懷裡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堵牆在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給小周打電話，”他說，“讓她把孩子抱老宅來。越快越好。我一會給市醫院的王院長打個電話，去他那兒給孩子再做個DNA。”
韓母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撫摸。“你信網上那些訊息？”她問。她的聲音裡有一種小心翼翼地、像在怕踩到什麼地雷的味道。
“信不信，做了才知道。”韓父說，“但是張懷仁——他一個副院長，大好前程，犯不著說謊。他說的那些話，如果沒有證據，他會把自己搭進去。他敢說，就說明他手裡有東西。所以——孩子，還是查一下的好。”
韓母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好。我這就給小周打電話。”
她的手從他後腦勺上拿開，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她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聲音很輕，內容很簡單——“小周，把孩子收拾一下，送到老宅來。對，就現在。”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在書桌上，手重新回到韓父的後腦勺上，繼續撫摸。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呼呼呼的，像一個人在輕輕地吹著氣；只有牆上的時鐘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臟在跳；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一快一慢，慢慢地，節奏合到了一起，像兩把琴被調到了同一個調。
韓母的手從韓父的後腦勺移到他的肩膀上，握了一下，力度不大，像一個在說“我在這裡”的人，用動作代替了語言。
下午五點整，一段影片像一顆被點燃的炸彈，被投進了已經被攪得翻滾的輿論場。
那段影片是提前錄製好的。陳小陽坐在一個灰色的背景前，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頭髮剪得很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手裡拿著一張身份證，把證件舉到鏡頭前面，讓所有人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和號碼。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但每一下都扎得很深。
“我是陳小陽。原明輝集團董事長韓振宇的司機兼保鏢。今天，我說的話，都是事實。”
影片在網路上炸開的速度，比張懷仁的那段釋出會的速度快了三倍。
不是因為陳小陽的身份比張懷仁更重要，是因為他說的內容比張懷仁的更爆炸——更私密，更具體，更像一個“從內部視角看到的真相”。
張懷仁說的是“韓振宇做了什麼”，陳小陽說的是“韓振宇為什麼要這麼做，以及他是怎麼做的”。
前者是結果，後者是動機和過程。公眾對動機和過程的好奇，比對結果的興趣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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