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麗捂著臉,淚流滿面地看著韓振宇。
那個眼神像一個在說“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認錯”的受傷的女人。她在哭,她的嘴唇在抖,她的肩膀在抖,她的整個人都在抖。
但她的眼睛,在他看不見的那個角度,像一把刀,鋒利、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
她開始說話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她講起了她和韓振宇的故事——“我們是在大學認識的,我二十二歲,他二十四歲,我們是同學。
那時候他對我很好,他說他會娶我,他說他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我信了。我把自己交給了那個承諾。”
她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控制情緒。“後來,我們去做婚檢。我的體檢報告出來了,醫生說——我不具備生育能力。
我以為他會說‘沒關係’,但他沒有。他告訴我他們家有家規——三個兒子,誰先誕下長孫,誰就繼承董事長的位置。他說他不能娶我,因為他需要那個位置。”
她在哭,那種哭不是“我在看劇本”的哭,是“我入戲了”的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滴在她米白色的連衣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的嘴唇在顫,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個在努力把事情講清楚的人。
“他讓我等他。他說等他坐上那個位置,他就會娶我。我就等了。幾年……一個人在海外……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他。只有電話,只有他的聲音——他說‘再等等,很快就好了’。我等了,等了又等,等到他結婚,等到他有了孩子,等到他……坐上那個位置。”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一個在講述一個很長的故事、喉嚨越來越幹、快要說不出話來的人。
她的淚水浸溼了整張臉,流到嘴角,混著血跡,變成一種淡粉色的、讓人看了就心酸的液體。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那個動作很真實,像一個在努力擦乾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幹的人。
“後來他讓我來了濱海,說他已經有了兒子,說他坐上了董事長的位置,說他已經離婚了。
我信了,我來了,我住進了他的家。但半個月後,葉如嬌回來了。他沒有離婚。他騙了我。他騙了她。他對她動手……逼她在離婚書上簽字。我看到了,我勸過他,他不聽……”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她的目光從那些記者的臉上移開,落在韓振宇的臉上。
那個眼神不是“我在看你”的眼神,是“我在審判你”的眼神。她的嘴唇還在抖,但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平穩了,像一個在做一件很確定的事的人。
“你說我騙你,”她說,聲音從顫抖變成了堅定,“那你敢不敢把你說的話給大家說說,讓大家聽聽,你剛才進來的時候,跟我說了什麼?”
韓振宇的眼睛瞪大了。他看著袁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亮著錄音的介面。他的記憶像閃電一樣擊中了大腦——他想起他進來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那些關於“顧不了那麼多了”、關於“咱們擁有的財富足夠在國外奢侈地生活”、關於“就算留下來也會被逐出集團”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每一句話,都在那段錄音裡。那些話,每一句都會讓他看起來更無情、更自私、更不值得被同情。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一把釘在他棺材板上的釘子,拔不出來。
袁麗按下播放鍵。
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了兩個人對話的聲音——那聲音很清晰,是韓振宇和她的聲音,就是幾分鐘前剛剛發生過的場景:“蘭蘭,現在都夜裡九點多了,咱們趕緊走吧。”“不急,先吃點東西,喝杯紅酒。”“沒胃口,還是趕緊走吧!夜長夢多。”“再也不回來了?”“再也不回來了,咱們擁有的財富足夠在國外奢侈的生活。”“那你的父母、兄弟,還有集團怎麼辦?”“顧不了那麼多了,再說,我做的那些事,就算留下來也會被逐出集團,甚至逐出韓家。”
錄音播放完畢了。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鐘——那種安靜不是“沒有人在說話”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聽到的內容”的安靜。
然後,像一鍋被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那些記者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交換著眼神——“他果然要跑路”“他連父母都不管了”“你看他昨天在釋出會上說得那麼好聽,原來是早就打算跑了”“這臉打得真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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