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指尖的溫熱漸漸散去。她抬眼望向沈苑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沈苑方才那番話,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根根細針,紮在她心尖最柔軟的地方。她明白,沈苑是在提醒她,在這深宮之中,一旦站錯了隊、選錯了路,便再無回頭之日。
可她又何嘗不知?但她別無選擇。
為了活下去,她必須抓住太后這根浮木,哪怕那浮木之下是萬丈深淵。
她垂下眼簾,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緊,恍惚之間,孫老夫人、何莫許、孫柔、長公主言若懷以及沈雯的身影一一掠過眼前。那些曾經溫暖過她的面容,如今都成了宮牆之外遙不可及的舊夢。
她輕輕闔上眼,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再睜眼時,眸中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淡然。
這時,一行人也注意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沈蓉。她獨自一人坐在席末,面前擺著一碟幾乎未動的點心,神色淡漠,彷彿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一位身著藕荷色宮裝的年輕嬪妃端著酒杯,笑盈盈地走到她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常靜儀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可是這宮宴上的糕點不合胃口?”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沈蓉面前的碟子,“還是說,心裡藏著什麼事兒,食不知味?”
沈蓉抬眸,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不卑不亢地回道:“多謝妹妹掛念。只是近日胃口不大好,倒不是糕點的問題。”她頓了頓,目光輕輕掠過那嬪妃手中的酒杯,只聽那嬪妃玩味地開口:“姐姐若是有興致,不妨與妹妹共飲一杯,也好解解寒氣。”
不遠處,孫老夫人她見那年輕嬪妃步步緊逼,不由得眉頭微蹙。
她正要起身替沈蓉解圍,卻見沈蓉已從容端起面前的茶杯,微微一笑:“妹妹好意,只是我素來不勝酒力,怕辜負了妹妹的美意。以茶代酒,敬妹妹一杯,願你我在這宮牆之內,都能平安順遂。”她話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疏離,將那嬪妃的試探輕輕擋了回去。
那嬪妃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自然的弧度,舉杯與沈蓉輕輕一碰:“姐姐說得好,平安順遂,正是我們最該求的。”
她飲盡杯中酒,轉身離去時,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孫老夫人看著沈蓉從容不迫地化解了這場試探,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又添了幾分欣慰。
她望著沈蓉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心中卻隱隱泛起一絲不安——這深宮之中,越是沉靜如水的人,往往越藏著驚濤駭浪。
“她不愧是東府沈家調教出來的女兒。”孫老夫人低聲自語,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她見沈蓉已重新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彷彿那杯中的茶湯比眼前的宮宴更值得品味。
孫老夫人收回目光,轉身向自己的位置走去,而孫老夫人對於沈蓉的誇獎,一旁的沈雯多少有些吃味,她撇了撇嘴,低聲嘀咕道:“不過是會裝模作樣罷了,祖母何必這般抬舉她。”
孫老夫人耳尖微動,卻未回頭,只淡淡道:“雯兒,在這宮裡,能裝得滴水不漏,本身就是本事。”
沈雯聞言,咬了咬唇,終究沒敢再說什麼,只是目光卻忍不住又往沈蓉那邊瞟了一眼。
只見沈蓉依舊端坐如松,彷彿方才那場暗流湧動的交鋒從未發生過。她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嬪妃離去的方向。
茶香在唇齒間化開,帶著一絲微苦,卻讓她的心緒愈發清明。這宮牆之內,每一杯酒、每一句話,都藏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彷彿在心底記下了什麼。
何莫許和孫柔扶著孫老夫人坐下後,孫柔就帶著沈雯坐在了孫老夫人身旁的位置上,何莫許則是陪著孫老夫人坐在一起。
長公主言若懷和果穗則是坐在長公主的席位之上,言若懷目光淡淡掃過全場,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卻落在沈蓉身上,停留了片刻。果穗低聲在她耳邊道:“公主,那位沈家小姐,倒是個有意思的。”言若懷微微頷首,將酒杯送至唇邊,輕抿一口,確實有意思。”
一旁沈雯越想越覺得心有不甘,小聲地向自己母親抱怨道:“娘,您瞧她那副清高的樣子,祖母竟還誇她。她罪奴出身,還敢肖想於二姐搶夫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身為沈夫人的孫柔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低聲道:“慎言。這裡是宮裡,隔牆有耳。再說了,她這種人反而適合在這深宮之中生存,太過張揚反而容易折損。”沈雯雖心有不甘,卻也明白母親話裡的分量,只得悻悻地閉了嘴,目光卻仍帶著幾分不甘,在沈蓉身上打了個轉。
沈蓉似乎察覺到了那道目光,卻只是微微側首,朝沈雯的方向淡淡一瞥,隨即收回視線,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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