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繼承練氣宗門開始》第739章 海疆窮魔氣 禪師話機鋒(2)

作者:愛吃han燒白·14天前

他眉峰微挑,未睜眼,只緩緩抬指,輕觸貝葉經泛黃的頁角。

指尖甫一觸經,經頁便亮起淡金佛光,一行古梵佛字自光中浮現,字字帶著密宗特有的莊嚴,卻又藏著幾分隱晦的機鋒:“慧遠禪師師弟,可否借貝葉一敘?”

慧遠禪師眸中寒光一閃,緩緩睜眼,指尖輕撚佛訣,一縷禪音順著貝葉經反送回去,聲線平靜無波:“格列師兄既有雅興,師弟自當奉陪。”

話音落,貝葉經上佛光流轉,化作一道淡金虛影,凝在龕中半空,正是格列禪師的法相。

他面色蒼白,周身靈光黯淡、端坐在半空。一雙落在慧遠禪師身上眸子,好似深潭藏鋒、只讓人生出些微寒意。格列禪師法相微傾,目光先掃過龕壁掛著的洗心劍,寒芒映得他虛影微顫,復又緩緩落於慧遠禪師身側那隻靈犀蘊靈盞上。盞身瑩潤如暖玉,本是顯宗賜下、專供核心禪師滋養劍禪之道的至寶,此刻盞底只剩一層乾涸的靈痕,連半滴靈犀寶液都無,唯有盞沿刻著的顯宗印記,還泛著微弱的金光。

他唇齒輕啟,聲線裹著幾分因傷勢未好而來的滯澀、只淡淡道:“師弟既在修行,本該有靈犀寶液相佐才是。”慧遠禪師轉動的沉香佛珠倏然一滯,他垂眸望向那隻靈犀蘊靈盞,眸底禪光微亂,轉瞬便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清冷。心頭如明鏡一般,格列禪師這番言語可不是真的關切他的劍道修行。

這靈犀蘊靈盞所需的髓液,乃是原佛宗出產的靈珍之一,從前他這禪師每輪便可得六升。

可自慧海禪師得了金文菩提後,所有靈犀寶液、乃至顯宗各寺珍藏的凝露珠、凝神玉髓,都被盡數攬入己門,只為滋養那枚金文菩提,以助其自身道行再進一而自金文菩提被慧明禪師帶回原佛宗過後,慧遠禪師的靈犀寶液便就停了供給,甚至都已到了要拿每歲供奉去採買宗內其餘弟子手頭存貨的地步了。慧遠禪師的怨氣,格列禪師自是心知肚明。而二人之所能隔著貝葉經傳語、能有這片刻的“同路”,本就因著這樁心照不宣的隱情。慧遠禪師身為顯宗禪師,連滋養劍禪之道的靈犀寶液都難以得見,門下那些資質稍遜的弟子,更是連修煉所需的凝神香都湊不齊,還要去太淵都求尚寢宮所產的次品。

而格列禪師自閉關三百載出關過後,他那一統大衛釋門的野望便就已然生出,從未有過半刻停歇。彼此各有掣肘,亦各有需求,無需半句遊說,無需一語挑明,那道落在靈犀蘊靈盞上的目光,那句看似無意的輕嘆,便足以讓二人洞悉彼此的心思。格列禪師似是看穿他心頭所想,法相未再近前,周身散碎的靈光忽明忽暗,顯是強撐著傳訊的力道已快不支,語氣卻依舊平得如滄溟靜波:“毗盧遮那胎藏印,前番某已遣尕達,以借萬兵無相城收容密宗弟子療傷之名,如期贈予黑履道人。”聽得此言,慧遠禪師指尖的佛珠緩緩續上轉動的節奏,卻比先前沉了幾分。

他再抬眼時,目光只與格列禪師法相碰了一瞬,便漠然移開,落在龕外翻湧的海霧上,聲線淡得無半分波瀾,連一絲溫度都無:“知曉。”慧遠禪師心中早有盤算,那黑履道人乃是其師弟慧明禪師早早便就為慧遠禪師物色好、用以煉作明劍金剛的上好煉材。只是慧遠禪師劍法精進時候,黑履道人都已遠赴外海多年,便是發動各脈弟子之力、亦是一時難尋。慧明禪師倒是體貼,又將尋來的蔣青報予慧遠禪師知曉,自陳其雖遜黑履道人一些風采、但當不輸裂天劍派道子金風青太多。當其時,慧遠禪師撥冗出來見過蔣青時候已經頗為滿意,卻在都要動作時候,又想起來了慧明禪師提及那黑履道人來了,便就暫息了念頭。畢竟他這明劍金剛只能選一人煉成,自是心心念念著上乘貨色。

不意這一等就是數十年,待得慧遠禪師都已有些按捺不住、要與蔣青下手時候,卻倏然探得了黑履道人的訊息。不過待得慧遠禪師真親眼見得黑履道人時候,雖是稱心滿意,但彼時的黑履道人都已結成金丹、受封瀾夢宮巡海尉,聽說還是深得瀾夢宮主匡掣霄器重。雖然慧遠禪師真心屬意,但這等人物,自是不能由他一區區顯宗禪師隨意動作的。

可這等煉材,真是千年難遇。

若要慧遠禪師退而求其次,他卻也心有不甘。

慧遠禪師只覺若是能得將黑履道人煉成明劍金剛相,那麼於他而言,當會不啻于慧海禪師手中的金文菩提。自此便足夠顯宗各脈因了他之實力,不在乎慧海禪師的佛法造詣與方丈身份、才有底氣與慧海禪師爭那顯宗大義。是以與格列禪師的牽扯,從來都不是慧遠禪師本心所願。

後者由始至終都對格列禪師心存三分疏離、七分提防,卻也被這進退兩難的局勢拴著,不得不耐著性子,維持這份脆弱的“默契”。“不過黑履之事,急不得,也算不出。”格列禪師的聲音又起,無半分情緒起伏,似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便算匡掣霄此刻心神全在糾魔上,我們也不能在此時動作。若是遭來他之震怒,真就是滅頂之災,需得從長計議、僥倖不得”慧遠禪師未接話,只指尖撚珠的速度又沉了些,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凝。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糾魔未畢,古魔吳通的蹤跡雖近在咫尺,卻依舊詭譎難測,匡掣霄的目光死死鎖著這片海域,半點鬆懈都無。莫說動黑履道人這枚瀾夢宮看重的棋子,便是二人稍有僭越異動,勾來瀾夢宮的人察覺,便是萬劫不復之禍。時機這東西,從來都無從推算,唯有靜待一一待糾魔大功告成,古魔遺蛻歸位,匡掣霄心神稍緩,注意力從這片海域移開,待他與格列禪師都養足傷勢,方能徐徐圖之。

格列禪師似也無需他回應,法相微垂,目光落在貝葉經泛著的淡金佛光上,補了句,語氣裡無半分商議,只有心照不宣的約定:“屆時,本座定會竭力相助師弟。”

這話輕飄飄的,卻藏著二人各自的算計。

彼此心照不宣,沒有真心交付,沒有同門情分,唯有這一時的利益糾纏,將兩個心懷異心的人,捆在了同一條船上。慧遠禪師終於緩緩開口,聲線冷得像海上的冰梭,無半分熱絡,連眼神都未曾再看向格列禪師的法相:“師兄言之有理,時機未定,只能等了。”

格列禪師頷首,法相的光又淡了幾分,顯是傷勢牽動,已難再維持法相。

他未再多說一個字,既未追問慧遠禪師的心思,也未提及慧海的後續,只那道淡金虛影,緩緩向貝葉經靠去。虛影旋即散入佛光之中,只留一縷極淡的佛氣,在禪龕裡飄了片刻,便溢位去被海霧裹著,順著禪龕的縫隙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貝葉經上的淡金佛光漸漸暗下去,最終恢復了原本的泛黃模樣,經頁上的古梵文字隱去無痕。唯有慧遠禪師身側那隻乾涸的靈犀蘊靈盞,依舊靜靜立著。慧遠禪師重新盤膝坐定,指尖撚動佛珠,目光越過龕簷,望向遠處翻湧的海濤與泛著微光的困魔陣紋,眸底的清冷之中,藏著幾分身不由己的沉凝。心頭暗忖,與格列禪師的合作,終究是勢不得已。

若不是慧海禪師獨吞顯宗珍物,若不是他連滋養劍禪之道的靈犀寶液都難以得見,若不是門下弟子苦苦支撐,他豈會與這密宗邪道同流合汙?二人所求各異,人心隔腹,今日的“同路”,便是明日的“陌路”。

叔迦鳥似是察覺到龕中禪氣的凝滯,輕輕振了振碧羽,載著劍禪龕在浪濤上穩穩輕晃,龕簷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滄溟之上,糾魔之事正緊,古魔吳通的蹤跡近在咫尺,正魔佛道似是專注於此,沒得半點兒分心。只有隱藏在太虛高處、注視此間的一枚血瞳瞄著叔迦鳥上的貝質佛龕眨了下眼、散出來幾縷無色熱汽。懸在陣外的匡掣霄倏然眉頭一蹙,額上雙角亦隱隱漲紅一瞬。

他手上指訣一掐,一張符信顯露手中,又看了下上頭文字,才屈指一彈。一道玄光才落海上,便就有一名瀾夢宮副使踩浪而來、伏身拜見:“敢問主上有何吩咐。”

“傳令長肖,問問他傷勢是不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若是好了,便往萬兵無相城一行,將前番黑履信中所言的那本應寺佛子尕達,帶去宮中安置、待本座回去發落。”

瀾夢宮副使領命,足下青雲裹著瀾夢宮徽記,踏浪如離弦之矢,徑直穿破困魔陣的靈光餘波。碧浪被足下靈光劈開兩道白痕,轉瞬又被陣中靈氣裹挾合攏,只餘一縷淡紫靈光在海空疾馳,朝萬兵無相城方向疾行而去。雖然這方海域使是真人,但其中敢側目相看瀾夢宮主作何動作的人物真就不多。

獨左相媯念之與太一觀主清虛真人瞄著那副使身影若有所思,但待得他們覺察到匡掣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候,便就又不約而同的催促起手下修士快快動作起來了。

海面之上,困魔網路已經又收束得小了一圈,靈光層層絞纏之下,海域已見不得半分魔氣。海下忽有沉悶震響傳來,卻又是古魔吳通混淆視聽的手段。

正魔佛道諸修見怪不怪,繼續按部就班,靈舟帆影連綿,千里海域的靈氣被牽引得愈發凝實。海霧漸濃,糾魔之局亦終於到了尾聲時候。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