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覺得天地之間,彷彿有一根撐天拄地的巨柱撐起,上接九天,下鎮九幽,十顆烈日懸在它身周,竟都被遮去小半光輝。風從遠方吹來,不是呼嘯,而是沉悶如古寺鐘鳴,餘音繞樑、經久不散,那不是風聲,是巨木枝葉搖動時引動的天地呼吸。“那是...”蕭婉兒也停下腳步,望著遠方,一向清冷的眸子裡也現了些驚色。
康大寶不及說話,只是帶著她一步步向前。
二人離得越近,那巨物便越顯得不可想象。
起初只覺是一道模糊的山影,走近數十里,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山!!
越走,那道龐然輪廓便越清晰,先前模糊的山影漸漸褪去厚重的朦朧,露出些許瑩白的紋路,絕非山石的租糙質感。待二人再行百里,腳下的龜裂大地開始出現零星的巨大骸骨。
這些骸骨無一例外、皆要比必將軍的身軀還要龐大數倍。不消多想,卻就曉得這骸骨主人如若復生,卻不曉得要比康大掌門一路打殺那些戾獸強橫多少。可這般龐然巨物,落在那參天巨木之旁,竟只如塵埃一般渺小。
再行近一段,二人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嘹亮的尖嘯。
康大寶抬頭一看,眉頭緊蹙。
只見天空之中,竟是一頭翼展足有十里的惡禽。
它雙翼張開時,內側羽毛如燒紅的精鐵,略微一振雙翅,便捲起狂風大作,風沙走石間歇不停。可這般兇戾妖禽,卻只是在那巨木中段的一根橫枝上停落,竟似尋常樹上的一隻小雀。而一根橫枝,便足以讓這等惡禽為巢。蕭婉兒還想細細打量這隻惡禽一眼,然而它雙翅外羽競與身上其餘羽毛一般呈雪白之色。
她眸中沒得絲毫靈力,僅以肉眼凝視幾息之間便就已分不清哪個是在梳理毛髮的惡禽、哪個是在隨風搖曳的樹葉。二人再往前走,腳下大地開始微微震動,不是地震,而是那巨木紮根之深,連帶著整片荒原都隨它一同“呼吸”。待到真正站到巨木之下,康大寶與蕭婉兒才真正明白,何為周長百里、遮天蔽日。
他們仰頭望去,根本看不見樹幹的盡頭。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瑩白如玉的蒼茫巨木,筆直向上,衝入十顆大日的光焰之中,枝椏橫斜,每一根枝條都如山脈般綿延。葉片大如蒲團,層層疊疊,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樹下終年不見日光,卻又不顯得陰暗,反而有淡淡的瑩光從木身滲出,溫潤如月華。風一吹,萬千葉片同時搖動,如仙童誦經般的清越之音,入耳便讓人心中兇戾盡消,連康大寶心中忐忑亦都稍稍安定下來。樹幹之粗,更是超乎想象。
二人站在樹下,渺小得如同塵埃。放眼望去,樹幹邊緣直入天際,左右望不到盡頭。
地面上裸露的根鬚,便如一條條沉睡的白玉巨龍,盤繞交錯,深入大地萬丈之下,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十日界殘存的最後天地本源。直至此時,二人才算真信了黑石城志所記,
蕭婉兒怔怔望著這一幕,輕聲嘆道:“原來.這書上所記竟是真的。這參天巨木哪裡是樹,這分明是十日界的脊樑!”哪怕是如她蕭婉兒這類眼界遠高於大衛仙朝土生土長那些真人、真正曉得天高地厚的修士,亦是頭回見得眼前這等景色。但見她美眸中生出驚色,心頭暗道:“這參天巨木還是遭了魔災重創,方才淪落至此,卻不知若是這十日界仙道昌盛之時見得此木,又該是何等奇景!!”康大寶的反應沒得蕭婉兒這般熱切,他只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那直插十顆大日之中的樹梢許久,目色也漸漸變得銳利起來。“前輩,”
半晌後,康大掌門緩聲開口,語氣裡頭恭敬不減卻多了分堅定味道:“你我脫困離界之路,就在這棵樹上了,晚輩或要試上一試了。”難得康大寶這時候還能將面上功夫做得這般認真,蕭婉兒心頭是真對這小輩另眼相看,自也沒得不允的道理。但聽她臻首輕點、脆聲言道:“小友放手一試便好,我便先留在此處,靜待小友試探完後來尋。”“那便請前輩稍待。”
好容易才尋得了這脫困之法,康大掌門於情於理都不會拖遝。
此間周遭千里盡是荒原,除卻眼前這根參天巨木之外,幾乎只見得雜草砂石,潛行匿蹤已無意義,康大寶便就大步上前。腳掌踏在一疑似巨木裸露在外的破裂根鬚之上,只覺一股溫潤的天地本源之力順著足底緩緩滲入體內,與丹田之中的精粹靈蘊相互呼應,星紋金丹微微震頓,競生出幾分親和之感。
他抬眼望著遠方瑩白如玉的巨木主幹,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身旁細小的根鬚,能清晰感受到巨木深處流淌的磅礴生機。只是此時,他距那巨木主幹尚有百里之遙,才將這樹身紋路看了真切,還未等他再往前踏出半步,異變陡生。忽聽得頭頂之上,傳來一聲震徹天地的尖利鳥鳴!
那聲音絕非先前所見那惡禽可比,尖銳刺耳,如千柄金刃同時刮擦,又似九天驚雷轟然炸響,瞬間穿透耳膜、直刺神魂,震得空氣都泛起圈圈漣漪。康大寶渾身猛地一僵,如遭雷擊,體內氣血翻湧如浪,胸口的舊傷被這股聲波震得撕裂般劇痛,喉頭一甜、險些有血水噴出。腳下一個遜趄,直退到剛才那巨木根鬚處他才勉強站穩。
修行至今,竟從未聽過這般能震得元娶修士氣血翻騰的鳥鳴,便是費家那天勤老祖,亦差了不曉得多少。他下意識地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連丹田之中的星紋金丹都跟著劇烈震顫,面色凝重至極。
只見那參天巨木的枝幹之間,忽然傳來陣陣“沙沙”之聲,絕非葉片搖動的清越之音,而是無數羽翼狂扇、利爪抓撓木身的嘈雜聲響,聲響越來越密、越來越沉!!
漸漸的,彷彿整個巨木都在隨之劇烈震顫,連腳下的大地都跟著嗡嗡作響,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瞬間將他死死包裹。康大寶再顧不得防範蕭婉兒,眸中金銀二色靈光登時生起,孰料才一看清便是心頭巨震。
他暗自驚道:“惡禽,適才那惡禽,這巨木上居然有這般多的惡禽?!!”
下一刻,一道黑影從巨木下方的枝丫間驟然竄出,如流星墜地般迅猛,緊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數不清的黑影接睡而至,如濃雲壓頂,似狂風掃葉,順著巨木的枝幹,鋪天蓋地、遮天蔽日般烏壓壓地俯衝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