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指尖凝出一縷靈光,輕點舟首,飛舟當即化作一道青虹,緩緩衝破無畏樓的護山大陣,朝著境內結界的方向疾馳而去。一路疾馳,周遭的靈氣漸漸變得紊亂起來,空氣中隱隱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兇戾之氣。
起初尚顯微弱,越靠近寒鴉山,氣息便愈發濃郁了幾分,混雜著淡淡的妖獸腥氣,雖不刺鼻,卻也令人心頭略覺不適。燕清薇眉頭微蹙,指尖暗掐清心訣,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倒是有些古怪,往日結界便算生些異動,但也未有這般濃郁的妖氛。”郭硯之亦收斂了幾分不耐,周身靈光微起,築起一道護體屏障,目光掃過四周,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味道:“想來是山內妖眾聚集過多,衝撞結界時氣息外洩,不足為懼。”
不多時,飛舟便抵達寒鴉山外圍。遠遠望去,昔日籠罩寒鴉山的灰濛濛結界,此刻已然泛起細微的震顫。原本凝實的光幕上,多了幾道淺淺的裂痕,如同琉璃上的細紋,隱約有淡紅色的光暈從裂痕中滲出,伴隨著低沉的嗡鳴,似是山內妖眾在衝撞結界,卻也未有崩碎之兆。
結界之外,早已聚集了數十名無畏樓的巡視弟子,皆是神色緊張,手持法器,嚴陣以待,見燕清薇與郭硯之到來,紛紛躬身行禮:“見過副樓主,見過郭長老!”
“情形如何?異動何時開始的?”燕清薇躍下飛舟,緩步走向結界,目光落在那幾道淺淺的裂痕上,聲音清冷,神色依舊淡然。一名領頭的弟子連忙上前,躬身回稟:
“回丹主,約莫今晨寅時一刻,結界忽然開始震顫,漸漸生出裂痕,妖霧從裂痕中緩緩滲出,山內隱約能聽到妖獸的嘶吼,我等試圖靠近探查,卻被結界散出的妖力震退,不敢貿然上前,只得在此值守通報。”
燕清薇緩步上前,輕輕觸碰結界光幕,一股微涼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夾雜著淡淡的妖力,力道溫和無半分狂暴,她緩緩收回手,面上有了些成竹在胸之色:“無妨,待我以玉笛凝韻,震懾一番,便可平息。”
郭硯之亦上前探查片刻,感受到結界中妖力雖濃,卻無高階妖物的氣息,心頭徹底放鬆,語氣帶著幾分敷衍:“副樓主所言極是,這般小動靜,無需勞煩佘樓主親至,丹主一聲震懾,便可了事。”
可就在此時,結界忽然劇烈震顫起來,嗡鳴之聲陡然刺耳,如同驚雷炸響,地面亦隨之微微晃動。結界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淡紅色光暈瞬間濃郁,妖霧如奔騰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籠罩整個寒鴉山外圍,周遭溫度驟降,兇戾之氣濃烈得令人心悸。
燕清薇臉色驟變,瞬間斂去淡然,神色凝重;郭硯之更是臉色發白,護體屏障微微震顫,眼中閃過慌亂,下意識後退一步。“不好!結界要崩了!”
領頭的白衣執事驚呼著,連忙同眾弟子後退。
話音未落,結界光幕猛地一縮,緊接著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整個結界碎裂開來,化作無數靈光消散。狂暴的妖力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夾雜著妖獸嘶吼,燕清薇倉促祭出玉笛,凝出靈光吹奏,化作無形屏障勉強抵禦,嘴角溢位一絲血跡。郭硯之卻不及她從容,心神未凝、護體屏障草草佈下。
只是他卻不曉得身為場中唯一一位上修,此時他在敵營中如何亮眼。
但見妖力瞬間擊潰其靈光,一道粗壯的暗黑色妖力精準穿透郭硯之的胸膛。
郭硯之噴血倒地,面色灰敗,眼中滿是驚恐與不甘,金丹飛出後被妖霧吞噬,瞬間沒了氣息。臨死前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康大寶那廝要害的我?!”燕清薇本事比之郭硯之遠遠弗如,心頭一凜,指尖笛聲愈發急促,結界崩碎後無數妖眾衝出,嘶吼著撲向眾人。她厲聲下令弟子結陣禦敵,自己躍至陣前,玉笛吹奏出凌厲靈光,斬殺數只妖獸,可妖眾數量眾多且不乏高階妖修,陣法搖搖欲墜。燕清薇深知難敵,暗中分出靈光化作傳訊符,欲向佘芙亦求援,可傳訊符剛飛出,一道狂暴妖力便襲來,擊碎她的護體屏障,妖爪狠狠穿透她的小腹。片刻後,燕清薇踉蹌倒地,玉笛脫手,徹底沒了氣息。
又才半個時辰,留守本山修行的佘芙亦同樣步了二人後塵,曾於山南道中名聲不淺的無畏樓自此除名,畢縣失陷、法州失陷,洶湧的獸潮猝然而至,大有衝破山北一道、席捲整個西南之域的意思。
重重血汽蒸騰而起,直燻得這方天幕似都添了一分暖色。
太虛之中,彭道人正與清玄真人立於一處,二人身後各立有幾位妖尉、真人。這些高修只麻木地見得本就元氣未復的山北一道重又淪為廢土,目中皆沒得半點兒不忍之色。
又過了半響之後,終還是彭道人率先開口:“清玄道友,選在山北畢縣作為破口,卻是有利有弊。利在不費手腳,弊在成果寥妻,若是改在黃陂、古玄二道,當是會教這勞什子皇太玄孫府轄內更難收拾。”
清玄真人卻不想與這“人奸”多做接觸,只是事關清虛真人所託差遣,他這做師弟的又哪裡敢不盡心?!但聽他輕咳一聲,繼而言道:“今番出手的同道還是太少了些,未能令得這結界徹底崩碎,若是匡琉亭等眾手段高明,那便仍有迴天之術。”“少?!”彭道人嗤笑一聲,繼而戲謔言道:“豐文妖尉的腦袋都還在玄彎宮中展覽呢,促成其與白參弘聯合的不就是清玄道友你嗎?而今你在左近妖尉裡頭的名聲,可真不比白參弘好上丁點兒。彭某今番還能尋來這幾位道友助拳,已是用了個人信譽作保,清玄道友仍不滿足?!”清玄真人自知理虧,便也不應彭道人的挖苦譏諷,只又沉聲言道:
“既是此間事已近圓滿,那某便不多留,還請彭道友居中主持。”
“都是這般,拍拍屁股便走了。”彭道人倒不慣著,只又當面斥道。
清玄真人涵養頗高,未有應這話,只是又與身裹黑袍的釋衍空交待一番,便準備與他一道返回關西。畢竟後者該到手的實惠都已拿到手了,若釋衍空太一觀要他們主動的與重明宗在陣前打生打死,那卻又需得給一另外的價錢。見清玄真人又被彭道人拿話攔住一時未走,釋衍空卻是著急忙慌地躍出此方天幕,改往文山教方向徑直尋去。只是釋衍空卻不曉得他之行蹤,卻有人比他自己還清楚許多。
畢竟現下康大寶依著姜原言從大煌姜家帶回的尋人手段,若想找到早被他們惦記上的釋衍空,卻是輕鬆得很。直到他與清玄真人等人分開,那康大掌門那裡便就已經出發了。
釋衍空見來人心頭一緊,幾乎戰都未戰便棄了這動手的念頭。
而康大寶卻是露出來些悲憫之色,親提雙耳戟朝著釋衍空虛劃一陣:
“前輩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晚輩這裡確無別的話講,須先取了前輩性命,才能向周遭父老有個交代,再去平定這獸潮不遲。”直感受到康大掌門戟鋒已經近到背後法衣一寸之內,釋衍空這才頓下步子,曉得了道走無望,開始轉身迎敵。“原是與費葉澄那廝討債來的?那使叫某來稱量稱量你的手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