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繼承練氣宗門開始》第816章 閨閣私語警芳叢 黑潮覆野因血丹(1)

作者:愛吃han燒白·9天前

一一青菡院中

費疏荷低頭輕瞄一掃手頭信符,這才笑吟吟地對面前的姜原宣脆聲言道:“外子言外祖前番所賜的尋蹤之寶卻是好用,那釋衍空運道不好,真叫外子截住了。信上言外子與他二人鬥法時候不甚順遂,竟叫那廝的元娶遁了,未盡全功,確為憾事。”

這康家主母話音才落,院中好些人物神色複雜難言,不過姜原宣目中的欣喜之色卻要比震怖多上幾分。畢竟若是一回能稱僥倖,那康大寶近些年幾次三番鬥敗真人,便已向世人明證,他確是今世大衛仙朝第一上修。“這等人物,竟真是我姜原吉的孫女婚?!”

哪怕姜原吉出自大煌姜家嫡脈,但因了一直無甚出彩之處,在族中自也無甚地位。

可現下正值二位當家的真人老祖一殞一傷之局,除卻姜承業這位元娶後期老祖本事深不可測、姜原宙自難揣測之外,姜原崮於今卻也挑不出來族內還有哪位存在,敢言自己能是釋衍空這文山教主的對手。

真若這般,那將來他姜原言、甚至整個文心堂,在外便算有了一強援。更關鍵是費南允因了這位女婿,自也會在承業老祖面前更加搶眼。如是費南允真能得一結娶資糧、往後肩負為姜家護道操持的差遣,那哪怕文心堂近些年是有些勢弱不假,然將來在姜家前景也會因此殊為光明。這老修才腹誹一陣,跟著臉上即就又浮現出來一副笑臉,他倒不是刻意要阿諛奉承自家外孫女,而是油然而生一份喜悅:“齊國公不愧是大衛幹臣,老夫從前可未想過,竟會這般順遂。”

費疏荷的年歲是越來越大了,自己又早早絕了道途。

遂其心頭所牽掛的,無非就是些宗族姻親、後人前程,便連康大掌門僅有的那點兒空暇,一般也都讓到張清苒與袁夕月房中去。是以認真而言,外祖姜原窗這點兒關心來得太晚太晚,晚到費疏荷早從一失怙孤女蛻變成了康家主母、親封誥命。遂費疏荷之所以還與這外祖如此尊重,自不全是因了那點兒骨肉親情。

重明康家於今已與博州費家難分彼此,又因嫡子姻緣、也與玉昆韓家搭上了線。

若是再能得大煌姜家倚重信任,那便真算是自此躋身於仙朝世家之林,不消康大掌門再多費心了。姜原崮來此已有些時日,既是外孫女婿如此能幹,他這老修便沒得再多做停留的意思。

文山教主已然元氣大傷、短期內難能重得姜承業信重,而五羊劍莊解廣昆那裡,姜原窗與文心堂一眾或還要再做些文章。雖然這二位都是姜家姻親中的出眾人物,若是有個閃失,對於大煌姜家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但下一位護道之人由誰擔任事涉各堂根本,姜原窗與姜家文心堂一眾上修所思所量,可不會那般長遠。費疏荷假意勸過姜原崮幾聲便算挽留,待得後者身影遁出青菌院於遠方天幕化作一點流光,前者方才又朝著費晚晴笑聲言道:“天勤老祖卻是遠見卓識不假,如是動作再慢些,說不得此時匡家宗室都要自選個俊俏公主來這院中教導令儀了。”費晚晴固然資質不差、道行比起同儕而言亦是可圈可點,但卻是個老實性子,是以甫一被從姐一刺,即就被刺得俏臉一紅,好半天都難支吾出句囫圇話來。好在費疏荷這話卻是發自肺腑,卻沒有半點兒對費晚晴挖苦諷刺的意思。

其中機敏的或是早早投了外道姻親,或是已經入了合歡宗陣中抱團取暖。

亦就是說,此時此刻,偌大一個山北道,似是唯有合歡宗分舵子然獨立,以一己之力,獨擋整座山北道的滔天浩劫。絳雪真人神識鋪展千里,默默推演法陣耐久、妖潮攻勢強弱,眉頭始終緊鎖不開。她深知仙途亂世,一宗一脈存續何其不易,如今孤懸絕地,外無援兵、內耗日增,長此固守終究不是萬全之策。

正當大陣岌岌可危、獸潮步步緊逼,局勢行將繃至極限之際,遠空雲海深處,忽有一股陰詭道韻緩緩漫溢而來。此氣不具仙修清正之和,亦無妖獸狂戾之兇,反倒透著一股叛道離宗、媚侍妖邪的詭譎陰冷,如無例外,該是世人所不齒的外道路數。自詡修得是道家正法的絳雪真人眸光驟然一凜,凝神極目遠眺,但見翻湧黑靄自中間分出一條雲徑,一道枯瘦老道緩步踏虛而來。老道人頭戴陳舊道冠,身著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面容乾癟褶皺,雙目陰鷙如鷹年,周身隱繞邪煞靈光,不由令人心生不喜。他孤身凌立半空,無弟子隨從,無妖衛拱護,卻自有一股置身局外的漠然威壓,冷眼俯瞰下方合歡宗護山大陣,嘴角勾著一抹陰惻惻的譏消笑意。“絳雪真人固守孤山,以一宗門牆硬擋萬獸狂瀾,這份膽氣,倒也算難得。”這嗓音沙啞乾澀,隨風飄落入陣,字字帶著嘲弄與輕鄙:“只是大勢傾頹,山北道仙凡基業已然傾覆殆盡,你這一處分舵不過風中殘燭、浪裡孤舟,又能苦苦撐持幾時?倒不如順勢開陣歸降,投身妖尉座下,尚可保全門下萬千弟子性命,安守道統,何苦執迷不悟,做這無謂的殉葬之舉?”“彭道人?!”

“哦,原來真人竟也識得晚輩,賤名汙您清聽,卻是罪過!”彭道人語氣裡頭譏諷不減,直令得絳雪真人玉顏生寒、語氣鏗鏘:“彭道人!私結妖酋,引獸屠虐仙凡黎庶,甘為妖族爪牙,做人人唾棄的仙朝人奸!你當你真會有什麼好下場不成?!”“前輩萬莫拿這話來嚇我,難不成那匡家人於內於外少做了半分惡事?!子孫照舊分治玄彎、瀾夢二宮,哪見得什麼不堪下場?!!彭某一無家世依仗、二無師長引路,今日能有此造化,全因自身用命,哪裡會信什麼天道、善惡?!世道崩壞,仙綱無憑,何為正,何為邪?何為忠,何為奸?彭某不過看透浮沉,順勢而為,為自家尋一條長生安穩退路罷了。倒是前輩拘於迂腐道義,死守殘破殘局,到頭來只會落得宗滅徒亡、徒留虛名,實在愚不可及。”話音未落,彭道人抬手向身後雲海遙遙一引,剎那間雲氣翻湧開合,一支規整軍列自黑靄中緩緩行出。隊伍連綿數里,排布雖路顯散亂,卻已然有軍伍規制雛形,細數人數,竟足足逼近萬餘之眾。個個皆是築基修為,身披粗陋甲吉,手握刀戈法器、符纂法盤,列陣凝立,隱隱透出一股殺伐肅氣。這般近萬之數的築基道兵驟然現世,立時令合歡宗陣中一片譁然,便是見慣大風大浪的絳雪真人,亦不由得心頭巨震,神色陡變。絳雪真人修行已逾千載,遍歷四方宗門世家經制,自曉得今時今日能抽出近萬真修以為道兵、投擲一處的門戶,整個大衛亦不過寥妻幾家。是以彭道人將這支道兵召出時,令她殊為驚詫。

這美婦人當即凝神以神識細細探察端詳,越看心底越是沉凝。

這萬餘修士雖皆踏足築基境界,可週身靈力駁雜紛亂,經脈根基虛浮淺脆,氣韻渙散不純,較之尋常宗門悉心教養的同階修士,底蘊差之甚遠,高下立判。顯然並非正經宗門按部就班培育,大略是倉促收攏流散散修、落魄方士、山野旁門、無籍修士,強行聚攏編組,草草成軍,未經系統淬鍊打磨。“不對,他哪有那般本事?難不成是那些畜生從前豢養結界中的那些人畜中簡拔而成,卻也不對,便算這般,亦是太過駭人!”彭道人今日編練出這近萬築基道兵,眼下雖弊病叢生、難稱精銳,卻已然埋下禍根。

一旦任由其安穩整編、休養生息,來日勢必以此為根基,四處擴張,脅迫宗門、劫掠靈脈、奴役凡民,把西南四道拖入無盡戰火紛爭之中。但見得彭道人眸間寒芒一閃,再不與絳雪真人多費口舌。

他抬手虛引,號令傳下,那近萬築基道兵應聲而動。

其座下眾修雖靈力駁雜、根基虛浮,陣列排布亦雜亂無章,全無宗門勁旅的整肅氣象,卻終究皆是正經的築基真修且已聚起萬人之勢,循著大路陣形,自側翼壓向合歡宗護山大陣,卻令得陣中數萬修士又生驚懼。

一時間,山北道天地間凶氣暴漲。

漫山荒妖在前奔湧衝撞,萬餘道兵在後結陣合圍,妖煞與人修邪戾之氣交織橫亙蒼彎,如黑獄傾覆,沉沉罩落在合歡宗大陣周遭。原本便在獸潮連日猛衝下早已不堪重負的護山大陣,驟然要直面妖潮與道兵的雙重施壓。整座光幕劇烈震顫,靈光急劇黯淡,陣基靈脈逆流紊亂,蛛網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見之勢蔓延四野,被妖煞與駁雜靈力不斷侵蝕洞穿。

絳雪真人立在望仙閣上,俯瞰全域性,神色凝重如霜。

她看得通透,彭道人麾下道兵單兵不值一提,修為駁雜、底蘊淺薄,遠不及同階宗門修士精純。但萬人聚勢,自有陣道洪流加持,不憑精妙鬥法,只以人海之力輪番碾磨陣垣,專擊大陣簿弱破綻,與蠻悍妖獸互為呼應,內外交逼。山北道周遭餘燼盡滅,現今僅剩合歡宗這一處孤壘,獨擋妖潮與人奸道兵兩路狂鋒。

陣內萬餘弟子死守陣位,金丹長老鎮御陣眼,盡畢生修為維繫靈光流轉,卻也只能勉強荀延殘喘,眼睜睜看著外間黑潮步步緊逼,大陣頹勢再無可挽。罡風捲煞,黑雲垂野,獸嘯、法鳴、厲吼交織成末世悲音。

彭道人凌於雲端,漠然俯視戰局,不急於強攻破陣,只以妖潮耗其元氣,以道兵磨其陣基,緩緩蠶食,不急不躁。合歡宗分舵深陷合圍絕地,外無援兵,內耗日深,護山大陣裂痕遍佈,靈光搖搖欲墜,整座山門如風中殘燭、浪裡孤舟,在漫天凶煞裹挾之下,已是岌岌可危,危在頃刻之間。

眼見大陣裂痕日廣,靈光衰頹如殘燭,內外夾擊之勢已成定局,絳雪真人心中已知此舵再難久守。絳雪真人倒是果決,她身為蕭婉兒師父,便算後者不敬,卻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作甚責備。她念頭一定,當即動作:“我這等元娶真人,才是宗門之本,哪能有失?!”

只見這美婦人周身元嬰道韻轟然外放,化作一圈清瑩光罩籠罩己身,決意衝破妖潮封鎖,脫陣獨走。絳雪真人一身靈光沖天而起,欲從雲氣薄弱處道出包圍,只求脫身遠去,搬取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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