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恩本以為因了秦蘇弗身歿之故,要遭康大掌門詰問一番,甚至降罪下來。
畢竟騰文府的後手甚至都不是他所佈置,而是摘星樓當年所留,只是被蒯恩任山南道總管時候發現罷了。
而之所以將此專門與秦蘇弗這老對頭言語,自也是未安好心。
不過蒯恩此前倒是真沒想過這位岳家女婿竟真這般剛強,竟真是身體力行、將口裡頭那冠冕堂皇的言語做得圓滿。
於蒯恩看來,這自是十分不智,然卻也不得不承認,這類言行如一的人物,卻令得旁人有些歎服。此番秦蘇弗以身引動騰文府禁制、攔下來大部獸潮過後,駢集在騰文府的修行人得益於此,約莫有三一之數又聚到了宣威城這所大邑。
而那些專載著凡人的飛舟,也大略有十一之數奔赴到了暫未被獸潮波及的黃陂、古玄二道,其中慘象自是不消多言,總算是多為山南道存了些許元氣下來。
這境況聽起來雖也慘重非常,但若沒得秦蘇弗這般捨己為人,只這些保得性命回來的修士、凡人,該也有大半要陷於獸口。
更不提騰文府的禁制少說也一併帶走了五六十妖校性命、大半獸潮精銳,不然現下宣威城外當不止井明一洞轄下妖獸來做圍城主力,形勢怕也要更加嚴峻。
如此一來,今番秦蘇弗捨身赴死之舉,其大義便更顯深重,格局亦陡然拔高許多。
且康大寶與其又互有恩義、交情匪淺,遂蒯恩今日登入殿中,這心頭難免忐忑。
孰料今番康大掌門召他相見,竟是根本沒提這檔事情,卻令得他更加猶疑,以為是前者這般處置另有深意。
蒯恩先揣著滿肚子疑惑慰勞了岳家族兵、三營淨軍,又將娘娘囑咐的諸多交待一一與典內蘇塵言語了清這位畢競不過只得假丹修為,便算遭拔擢得正妃之位,但只看匡琉亭這些年疲於奔命這架勢,嶽紅果壽終之前,當也沒得福分為其誕下來一兒半女。
昔匡太祖所定規法極為峻厲:“宗室婦嗣絕無出,俱令殉歿。”
雖然嶽紅果較之其餘宗室貴婦是要少了這層煩惱,但待得她身歿過後,岳家亦沒得匡家貴胄以為依靠。且秦蘇弗這本來由岳家大力栽培的嫡婿亦有前程,便算沒那造化晉為真人,但將來成為一如山北道萬獸門丘山月、合歡宗蘭心上修一般的頂尖上修,當也是有幾分可能的。
然卻就這麼為了一城凡庶殞了性命,這提起來固然悲壯、可也令得岳家上下盡都悲痛欲絕。遂這位娘娘卻是將韓城岳家這點兒本錢看得極重,生怕哪天便就闔族罹難、絕了血裔。
是以嶽紅果委實對這支道兵十分看重,康大寶與蒯恩自能笑她小家子氣,然在蘇塵這貼身近侍看來,前者這般作為於情於理卻都沒得半點不對。
蒯恩見得蘇塵認真記下自己所言交待,正待與後者再講些什麼好加些親近。
畢竟二人現下同殿為臣、又同有一真人做親近長輩,這蘇塵修行雖要較自己慢上一程,但將來道途卻也一般光明、值得深交
孰料才將開口,適才見過的唐玖居然又頂著眉間血痕過來相邀,只說是其師祖康大掌門親點召見。明明二人才於殿中別過,康大寶居然又突發召見?
蒯恩聽得此言過後,沒顧得上腹誹,只乖巧應命,又與蘇塵打個招呼,便隨唐玖再去面見康大掌門。甫一進得殿中,蒯恩即就聽得康大寶沉聲言道:“現下驟生大變,諸人一概不準踏出宣威城半步。”前者面色頓時一黑,卻不曉得為何只一轉身,康大掌門便就已改了主意。蒯恩未急爭辯,只是做出來副為難之色,朝著康大寶俛首拜道:“世伯,可是嶽妃娘娘那裡”
“我已與悅見山去信,陳請近日遣得意弟子至韓城岳家族裔中揀選仙苗百人,過後入陽明山修行,娘娘那裡如還有話講,自有我來應對。”
康大掌門言得不容置喙,蒯恩自也沒得多餘話說。只是又在心頭腹誹起前者這般安排:
“哪個不曉得你重明宗弟子固然不缺栽培,但又有幾個不經戰陣的?也就是你當年迎嶽妃入主東宮有功,不然只這點兒甜頭,當也難消她心頭不滿。”
不過雖是面上不敢有絲毫不滿,但這所謂“大變”蒯恩卻是要問上一問的,但見他仰著脖頸朝尊位上的康大寶望去、恭聲發問:“小子斗膽問世伯所言“大變”為何?”
“無他,不過是需得拿下一妖尉罷了。”
康大寶語氣平淡,跟著不管蒯恩神色變化,只又正色言道:“還請奉恩侯與轄下士卒言語清楚,此番可勝不可敗!足下身為大衛名侯、宗王弟子,更該以身作則、好做表率,”
前者言道此處時候語氣一頓,繼而看向蒯恩的目色裡頭卻又多了些認真味道:“如此,方能不負我秦道兄這番捨身取義之德。”
後者聽得心頭一緊,面上頓生肅穆之色,恭聲應道:“秦前輩教導小子定銘記於心,今番平妖敢不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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