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只消半刻鐘是吧?”
韓永和本來要得是半柱香工夫,可康大掌門這麼一問,他哪裡還會堅持,無非就是又動用些韓家珍藏罷了。只是這太一觀小輩與族中叛逆將他都已逼到了這等地步,本來就不該再有半點吝惜之意。
他心頭還記掛著韓永豐的下落,還念著戰後補償韓通玉的章程,更放不下去將韓成峰擒下、拷問這不肖子孫緣何投敵,是以也只忙著高聲應道:“齊國公,半刻鐘便夠,夠得老朽壓下這螭虎困元露!!”
一語落定,康大寶心神驟斂,圓月觀想法毫不保留盡數施展開來。
此刻局勢兇險至極,強敵環伺之下,如是馬虎了,勾得那縷靈煙出來,他康大掌門今日便就大虧特虧了。似是看出來了康大寶面上神色不甚堅毅,韓永和強忍經絡之中翻騰肆虐的螭虎困元露毒韻,沉聲又念:“半刻,足矣!!”韓家在這方天地掛了這麼久天下第一世家的牌子,如沒得什麼壓箱底的手段才是怪事。
遂康大寶不覺韓永和這話是在哄他,只嘆太一觀這步棋落得恰到好處。
畢竟如是兩軍陣前堂堂而戰,莫說是韓成峰與這名不見經傳的紅衣坤道,便是清虛真人與松陽子聯手,也未必能將韓永和逼到這等窘境。康大掌門神識無暇,瞧不得背後的大衛右相已經咬牙摸出來塊冒著森冷寒氣的冰玉含在口中。這物什同樣是韓家真君當年留下來的,尋常真人莫說得見,便是聽過的都是不多。
只須臾之間,有人援護的韓永和得空調息過後,本來被蝠虎困元露引得紊亂的靈機便有漸次歸序之象。內裡纏骨蝕脈的毒翳層層褪散,幾數息過後,便令得他面色轉好許多。
可康大寶是看不清楚,被他擋在身前的紅衣坤道與韓成峰見得韓永和麵色轉好、卻是心急如焚。二人自也曉得這位大衛右相如何本事,若真讓他將螭虎困元露強壓下來又有何人可擋?
屆時僅憑二人之力,莫說還有無勝算、交不交得差遣回觀,怕是連自己都難走脫,要受這位後期大真人的滔天之怒。“不能給這老賊調息之機!”
韓成峰目露狠戾,齒間暗咬,手中銀刀靈寶嗡鳴震顫。
但見他刀身銀輝暴漲如雪,裹挾凜冽殺勢再度狂撲康大寶。現下這位新晉真人卻是恨極了後者,直恨得目眥欲裂、嚼齒穿齦!!“如不是這廝從中作梗,小爺早便奪了韓家珍藏、從容回了觀中領功受賞!!早曉得如是這般,昔年勿論如何也該將他斬在那費家獬豸洞天裡頭才是!”不過恨歸恨,便算他全盛時候,所習刀法論及精妙、亦遠不如康大掌門的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更不提他此前已遭康大寶鋒明寶瞳所傷、便算現下倚了點癲狂之氣有所加持,有了點搏命凶氣,可手中銀刀卻還是難破康大掌門所持雙耳載。才過幾息時候,二人周遭刀光戟影互動碰撞,幾如護罩將他們圈在其中,韓成峰頹勢已現偏沒得罷手意思,確是一亡命之舉。可康大寶到底不是與這韓家叛逆在擂演法,那頭銀僵疾奔過來。
這死物一對利爪上頭似還沾有慧明、蘭芝二人靈身精血,直迫得康大掌門忙將寶載殺招一斂,跟著先一轉戟身格開銀僵雙爪,趁其中門大開、挺身猛撞。太古原體與這死物相撞,卻還是康大寶路佔便宜。
不過他沒得半點得意生出,只感慨這銀僵卻要比古玄道那兩具牟朝宗室所化的厲害許多。太一觀身為大衛道門魁首,自號天下道法出太一。這固然有自誇之嫌,但卻不是無的放矢。
莫說那些道德正法,便是煉屍一道,於太一觀鼎盛時候,其門中引屍一脈同樣是獨領風騷、無人可比。只是這一脈卻是敗落已久,非但數百年沒得真人出來、便算略有名聲的上修都未聽得幾個,不然適才韓永和見得那紅衣坤道時候,當也不會驚撥出聲。如今看來,經了真人所煉的確有門道,也就是遭其屍主封了靈智好供御使、不然怕要更加難纏。康大掌門以肉身破了這一屍一人的夾擊之勢並不停歇,反又點起星光,目生銀雷,猛然轟在紅衣坤道那根投向韓永和的捆仙繩上。寸有所長、尺有所短。
便算真人裡頭,也難尋幾個能與康大寶一般少有短板的人物。
這坤道的捆仙繩祭煉得顯是十分一般,才遭銀雷一洗,上頭靈光即就黯淡大半。直令得那坤道“嚶嚀”一聲、連面上血色也驟然去了不少。康大掌門見狀心頭一喜,暗道如是自己能搶到了這婆娘身前,怕是不消費多大力氣,就能將這具嬌軀一把揉爛、再拾一元娶入袖安置。只是後頭的韓成峰與那銀僵又怎會如此善解人意?!
齊齊裹著狂暴惡風、濃濃殺意又攆過來,將康大寶這念頭倏然打散,可這二者手段早便盡出,卻也難讓那紅衣坤道擺脫開康大掌門的不懈糾纏。“怨不得人都道他“善欺婦人’。果然,這世間就沒得傳錯的名號!!”
那紅衣坤道被這重壓壓得銀牙緊咬,好看的眉頭皺成一團、再難分開。甚至都被迫得棄了捆仙繩,只專心祭出來麵粉帕靈寶相擋。只是也因這般,她神識便又被分出一部,落到銀僵上頭的倏然一少,這死物靈智又被紅衣坤道封了乾淨,這麼一來,便連搏殺動作都漸漸變得滯澀起來。韓成峰陡然覺得康大掌門手頭寶戟更兇,早便性命相連的銀刀仿似重比泰山,周身經絡更是早有乾涸之象。雖是不願承認,但值這以多打少的時候,卻還是被一小小金丹壓得有些力有不逮,直臊得他面色更冷、心頭憤懣抑止不住,雙目已有怒火燃起。只是怒卻無用,紅衣坤道眼見得康大寶在圍攻之下,居然還能抽暇服下一滴萬年石乳,心頭不禁更急。如是這般下去,莫說為韓永和爭得半刻鐘時候,便是一刻鐘、半柱香這廝怕也從容。
“怎就將他漏算了,虧韓成峰動手之前還覺歡喜,以為還能撿一大功回去邀賞!!真真是一蠢物,怨不得清虛師伯用了三枚玄宸嬰蘊丹才將你拔擢做了真人!!”
紅衣坤道心下暗罵,心裡頭焦灼如焚。
眼見得大好局面,競因區區一金丹上修死死纏戰、步步受制,白白貽誤絕殺良機,直讓這死局都有鬆動之象。眼見得韓永和的處境似有點豁然開朗的意思,再想起一旦讓這大衛右相徹底翻盤,自己與韓成峰諸多辛苦,觀中諸位師長的多年謀劃,全都功虧一笑!甚至,陷在韓家洞天之中的己方二人,或還有性命之虞
念頭一定的紅衣坤道俏臉轉寒,竭力調動神識、將銀僵召來身前做盾,跟著連護命的粉帕都不再管,將其與捆仙繩棄到一旁。跟著一枚通體墨黑、紋路詭譎的丹丸便從戒中射出。
但見得這坤道朱唇一張,丹丸便就吞入腹中。
康大寶不曉得這丹丸來歷功效,但只看得那坤道面上迅速散出來一把灰暗死氣、一頭烏髮上頭登時出來幾縷銀絲,卻就曉得該是某種後患極大的邪丹。他本來就要阻其動作,卻聽得袖中的韓通玉元娶急聲高喊:“齊國公小心戒備,那是四階丹師以銀殭屍丹所煉成的神蛻丹!有增益神識之效!這太一掛引屍一脈近千年不出真人,怕是將全部積累都投到了這妖女身上,齊國公切勿分心!!”“增益神識?!”
康大掌門輕念一聲,卻又哪裡會管這邪丹是用來床第助興還是陣前廝殺,只照舊挺戟朝著紅衣坤道六陽之首猛紮下去!可那坤道吞丹後,丹力便在其臟腑倏然炸開。
須臾間,滾滾邪戾元氣流淌周身百脈,靈身上頭驟然爆起層層煞光,竟一改適才頹勢、將來勢洶洶的康大寶連人帶載迫退回去。後者心頭訝然,怔了一瞬、竟還險些遭猛追上來的韓成峰提起銀刀、佔得便宜。
這韓家叛徒顯是曉得些內情,見得紅衣坤道如此動作,興奮同時目中又生出來幾絲憂懼,心頭慨嘆:“守玉長老終是還是服了丹,如早這般果斷,怕也不消如此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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