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屬意,廣志禪師為瀾夢宮重將,又是郎君故交、常駐南元道,或可為榮晟與崇真院少洵真人嫡女冰人;故東宮那處,中宮娘娘母儀天下,卻是不好出面為小兒輩張羅。銀刀駙馬沈靈楓沈前輩與我重明宗素有淵源,且距離回京還有些日子,或可代誠安登會一門提本來尤誠安之婚事算不得康家宗族之事,費疏荷用心歸用心,卻有些越俎代庖之嫌,是以言得這裡時候,便就將手頭玉簡放下,往康大寶身上探去。不過只這麼一看,才見得康大掌門手持符信、似是還未從適才來信中回神過來,便與一旁的費晚晴使個眼色。後者會意,蓮步輕移,由一旁矮几上的茶爐上頭提壺靈茶過來。
美人奉茶近了身前,嫋嫋香氣燻得康大寶由沉思中抽離出來,這才又將費疏荷之言咀嚼一番:“夫人考慮得卻是十分周全,便就如此吧。所需聘禮,夫人與懿哥兒、安樂分別商議便好。五江道算得要害地方,與會一、崇真結為秦晉之好,卻是件好事,是以也莫要小氣了。”
康大掌門向來不喜嫁女兒到別家去,只看他獨女康令儀,便就是絕了去高門大戶做嫡脈太太之望、嫁入了虹山陽家這麼一重明宗轄內都不甚起眼的附庸去做主母。
不過現下看來,其婚陽靖尚算能做栽培,該是一二年間便能憑著康令儀嫁妝來結金丹。
康大寶倒也沒指望過這女婿能有如何爭氣,茲要在重明宗域內安守本分、不具野心,得一善終當是不成問題、這便足夠。不知怎的,費疏荷聽得康大掌門言語,便不由自主往一旁侍立的從妹身上望過一眼。
“不曉得將來康、費二家再結姻緣,又會是如何景象.”
微不可察地嘆過一聲過後,費疏荷卻是又做笑顏:“既如此,我便與晚晴和懿哥兒、安樂議了清楚,待有了章程過後,再來報予郎君。”“這倒不用,盡由夫人做主便是。”康大寶本來算不得是一如何貼心之人,然此時卻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一般,先將老妻攬入懷中撫慰一陣,這才言道:“外間有些事情要做,卻是耽擱不得。是以此間小兒輩事情,便要勞煩夫人主持了。”
二人成親已逾二百年,如今不過只剩得不到一甲子的緣法,卻仍然難改這聚少離多,康大掌門從前或還不覺得,今番思來,卻覺有愧。只是與那山元妖尉會晤乃是大事,太一觀聯軍與大衛宗室也迫得他難清閒下來,自是沒得辦法來做彌補。其實又何止眼前老妻,袁夕月、張清苒雖是因了重明宗興旺而能雞犬升天、結為假丹,可年歲卻要比康大寶夫婦二人還長些許,距離天人永別,不過就是這半甲子內事情。
屆時重明康家上下怕是又要再生悲慟,整個青菌院卻也要冷清許多。
康大掌門念得此處,不禁也往費晚晴這內妹身上望過一眼。
她體態飽滿豐潤,骨肉勻帖,一身雅緻流雲宮裝束得腰肢纖細,襯得胸臀豐腴圓潤,領口微敞、酥胸輕露,肌理白皙溫潤,瞧著溫婉雍容,可這般旖旎柔和的皮囊之下,卻藏著一副錚然風骨。其眉目清雋利落,眸光沉靜篤定,隱蘊颯然英氣,全無嬌媚軟懦之態。如今費晚晴能在蔣青面前論及劍道、不招厭煩,這卻是除了尤誠安之外其餘重明弟子都難做成的事情,無愧是潁州費家“恩”字輩最為出眾的弟子之一。只是他這一瞬沉凝駐足、細細打量的目光,太過坦蕩,又太過深長,直直落定在美人身上。令她面頰倏然泛起薄紅,纖指下意識攥緊了手中錦帕,垂眸斂眉,不敢再與他對視,立在原地進退侷促,周身從容氣度悄然散去幾分。一旁的費疏荷將這細微情態盡收眼底,心頭微滯,面上笑意幾不可察地淡了半分。
她從容移開視線,抬手輕理鬢邊碎髮,故作淡然地望著院外雲色,刻意避開了身側從妹與自家郎君的隔空對視,一語不發,卻已然悄然避過這份難言的微妙。滿室靈茶嫋嫋生煙,氣氛悄然凝滯,溫柔表象下,藏著一絲無從言說的侷促尷尬。
康大掌門心緒繁雜,也道不清此間異樣心思,只微微頷首算作禮別,旋即轉身離去,拋下姐妹二人靜立青菌院中,徑自踏空往三汀州而去。一三汀州、合歡宗
“等你這冤家許久了,怎這會兒才來?”蕭婉兒開口時候還有些幽怨意思。
康大寶倒是對她曉得自己要來,沒得意外意思。
畢竟這俏掌門之所以一直常駐三汀州,於外最主要的說辭還是監視銀星三洞莫要動作,山元妖尉既是要來鳳鳴州與其相商那幽骸蝕魂蕈歸屬,那麼定要先與蕭婉兒知會一聲才是。
兩方於寒鴉山脈內外對峙多年,早有默契,是以也算不得如何驚世駭俗之事。
是以若在好些不明內裡的外人看來,西南四道除了重明宗外還有合歡宗與故東宮兩處勢力,還算不得康大掌門獨斷專行的地方。康大寶聽得這俏掌門發問,自不會提費家雙姝,只笑聲言道:“本是要為小兒輩大事議,哪裡能想那惡虎居然又發符信、邀我往鳳鳴州城一敘。”“那俏掌櫃修為、前途都只一般,傳話的本事卻是不錯。只這般看來,此間萬寶商行或難同黎山妖國內地交通,但銀星三洞每歲定與其來往不少。這貨殖往來頻繁、未必就比從你重明宗身上賺得少。”
蕭婉兒雖是如此言語,卻不覺如何出奇,倒是康大掌門接話時候,語氣裡頭有些羨慕意思:“無怪他家的買賣經久不衰,便是兩朝交際時候,也照舊興旺。想是將來如有妖尊親提獸潮犯境,萬寶商行照舊能做兩頭生意、賺得盆滿缽滿,”不過言得此處時候,康大寶面色確是倏然一厲:“不過真若到了那等時候,我輩修士總不能真就畏懼惡名、引頸就戮,沒得反制之力。”蕭婉兒只覺康大掌門這番慷慨陳詞是故意做給她看,便只輕笑不做言語,素手卻漸漸搭上了後者肩頭。“這些話且回來說與我聽,現下還是走了吧,莫要叫那惡虎等急了、無端生出來多餘事情。”康大寶只覺蕭婉兒這話無錯,便舍了星光,與後者一道往鳳鳴州城行去。
蘇湄早已攜武宣上修靜候階前,待人影落定,即刻淺笑上前,禮數週全:“國公、蕭掌門遠道而來,妾身已備妥頂層靜室,專候二位入內。”不做多餘客套,只隨著蘇湄入了百尺樓頂。
頂層雅室清幽闊朗,靈香嫋嫋,玉盞陳列,四面雲窗隔絕外界喧囂,卻是清淨。
二人隨蘇湄踏入室內,抬眼便見正中立著一道極為魁梧的身影。
山元妖尉此番刻意遮掩猙獰真身,隱去虎首異獸形貌,化作一位身軀極其魁梧的黑衣老者模樣,斂盡外在兇矜,只餘沉凝氣度。一身玄黑勁裝緊貼身軀,布紋之下隱現層層疊疊如玄甲般的緊實肌理,皮肉深處,暗沉血色妖紋靜靜墊伏、蜿蜓流轉,神識低微者絕難察覺。周身絲絲縷縷漆黑煞氣若隱若現,呼吸吐納間暗蓄風雷之勢,不曾外放半分,卻也能令進門兩人感覺莫大壓力。它靜靜立在雅室正中,似是令滿室靈機凝滯沉墜下來。
聽得腳步聲響,山元妖尉緩緩抬首,隱在光幕下的金色虎目微微半闔再睜,一道沉雷般的聲浪轟然漫開,震得室內玉盞微顫:“齊國公、蕭掌門,來得好遲,險些要本座往陽明山走過一遭。”
話音未落,他周身蟄伏的漆黑煞絲驟然沖天翻湧,沉烈妖力毫無徵兆朝外滌盪碾壓。一室清風瞬間凝滯,溫潤靈香盡數被凶煞吞沒,凜冽威壓鋪天蓋地,直指來人。
劍拔弩張之勢頃刻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