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還不解氣,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領。
就在這時,步輦的鈴聲由遠及近。
內侍動作一頓,轉頭看過來,看到那輛華麗的步輦時,臉色頓時一變。
步輦通體雕刻著繁複的祥雲紋路,西角掛著鎏金的鈴鐺,風吹過時叮噹作響。
西周圍著一圈白色的帷幔,質地輕薄,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一道身影。
他眼疾手快地拽著君修遠往旁邊一躲,然後鬆開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神情恭敬地朝著步輦的方向行禮。
君修遠被內侍拽得一個趔趄,站穩之後,也低著頭,微微欠身。
步輦在他們面前緩緩停下。
帷幔輕輕晃動,裡面的人沒有立刻出聲。
內侍弓著腰,等了片刻,見步輦裡的人沒有說話,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臉上堆著笑:“見過國師大人。”
帷幔後面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是哪個宮裡的?”
那內侍聽到國師這清冷的聲音,身子明顯抖了一下,臉上掛著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
他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叫苦,今天自己的運氣實在是不好。
好不容易搶了幫長公主來和北燕質子傳話的活,想著回去覆命的時候能從公主那兒撈點兒賞賜,沒想到這質子是個一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的鋸嘴葫蘆就算了,竟然還遇到了國師大人。
他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更低了一些,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回稟國師大人,奴才是長公主宮裡的,奉公主之命來請北燕二皇子殿下過去一趟。”
他說著,偷偷抬眼覷了一眼帷幔後面的身影,又連忙低下頭去,補充道:“公主殿下說前幾日得了一方好硯,聽聞北燕二皇子頗通文墨,想請他過去鑑賞一番。”
芷霧坐在步輦上,帷幔遮住了她的表情,只傳出一道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長公主倒是好雅興。”
那內侍賠著笑,不敢接話。
他額頭上己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裳也被汗水洇溼了一小片。
芷霧的目光透過帷幔的縫隙,落在君修遠身上。
他還保持著剛才行禮的姿勢,低著頭,脊背微微彎曲,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雨摧折過的樹,看著就讓人覺得可憐。
從芷霧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他緊抿著的唇瓣和蒼白下頜,臉色比昨天夜裡見到時還要差上幾分,嘴唇的顏色也有些發白,像是失血過多還沒緩過來。
想到昨天晚上他身上的傷口,芷霧心裡微微一動。
那傷雖然她親手處理過,但畢竟不是小傷,一夜過去,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好轉。
現在又被長公主的人堵在這裡,還不知道要被怎麼刁難。
她沉吟片刻,聲音不急不緩地說道:“本座剛好也有要事要找北燕二皇子。”
那內侍聽到國師說這樣的話,臉上的神情更加為難,隱隱看上去竟有些後怕與惶恐。
他哆哆嗦嗦地站在那裡,嘴巴張合了幾下,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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