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道心之問與純粹關切
築基六層，混沌領域雛形初現，無畏之心碎片凝聚。韓飛出關之時，周身氣息圓融內斂，目光開闔間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靜與力量。據點內的修士見到他，無不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與心安，彷彿只要他在，再大的風浪也能平息。
飛星會的成員更是與有榮焉，行走在外，腰桿都比往日挺直三分。韓飛的強大，便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享受無數敬畏與崇拜目光的韓飛，內心卻並非全然喜悅。靜室獨處時，他時常凝視識海中那方已初具規模、光華流轉的情緒銀行，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慮。
力量提升得太快了。
自混沌星雲覺醒，情緒銀行出現以來，他的修為進境可謂一日千里。戰場殺伐，情緒為薪，短短時間內便從築基四層躍升至六層，更是悟出了自身領域的雛形。這若是按部就班苦修，恐怕十年都未必能達成。
“依賴此外力，是否已偏離正道之基？”韓飛捫心自問。
修真之路，講究的是循序漸進，感悟天地，明心見性。無論是丹藥、靈石，還是秘境機緣，終究是外物輔助，核心仍在於自身對“道”的理解與堅持。可這情緒銀行，直接汲取眾生情緒化為己用，某種程度上，近乎於“奪”，而非“修”。
他回想起自己燃燒情緒幣時那暴漲的力量，以及隨之而來的“情緒空洞”和心魔反噬。更想起在戰場上，自己如同一個冰冷的漩渦，冷漠地吸收著敵我雙方的恐懼與絕望，那一刻，自己與那些視眾生為螻蟻、肆意掠奪的魔頭，又有何本質區別？
力量本身無分正邪，但獲取力量的方式，以及持有力量的心，卻決定了道途的走向。
這個念頭如同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道心。他發現自己有時會不自覺地開始用情緒的“價值”來衡量周遭的人和事，會下意識地分析哪些人能提供更“優質”的情緒資糧。這種將情感物化的傾向，讓他感到一絲寒意。
“長此以往，我是否會變成情緒的奴隸，而非主人？是否會逐漸迷失在力量增長的快感中，忘卻了修行的本意？”
道心之問，如鯁在喉。他嘗試如往常般運轉功法，卻發現靈力運轉間，竟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滯澀，那是心境蒙塵的徵兆。情緒銀行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疑慮，介面的光華都黯淡了幾分，與他的連線不再如之前那般圓融無礙。
他知道，這個問題必須解決，否則必將成為未來道途上最大的心魔，甚至可能在結丹時引發恐怖的心魔劫。
這一日，他處理完據點事務，信步走到傷員休養的區域。林曉正在那裡，細心為一名重傷的飛星會弟子換藥。她動作輕柔，眼神專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也渾然不覺。
那名弟子因疼痛而眉頭緊鎖，但在林曉溫和的安撫和精妙的醫術下，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感激”與“信賴”。
韓飛站在不遠處，沒有打擾。他的神識自然而然地蔓延過去，情緒銀行也習慣性地開始捕捉周圍的情緒波動。
他“看”到了那名弟子的痛苦、之後的放鬆與感激。他也“看”到了旁邊其他傷員因為林曉的到來，而自然生出的“安心”與“希望”。
而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林曉身上散發出的情緒。那是一種極為純粹、不摻任何雜質的“關切”。沒有對他這個會長的敬畏，沒有對自身付出的計較，更沒有試圖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麼回報的意圖。僅僅是因為同門之誼，因為醫者的仁心，便自然而然地希望對方能夠減輕痛苦，儘快康復。
這種情緒，如同山間最清澈的泉水，滌盪著韓飛因連日殺戮和力量迷思而有些染塵的心境。情緒銀行吸收到這股“關切”之意，並未將其轉化為多麼閃耀的情緒幣，而是化作一股溫潤平和的氣息，悄然滋養著他那因疑慮而有些動盪的識海。
林曉忙完，抬起頭，正好看到韓飛，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乾淨而溫暖：“韓師兄，你出關了？傷勢可都大好了？”
“已無礙。”韓飛走上前，看著她因忙碌而微紅的臉頰，心中那點疑慮不由自主地便想傾訴出來。或許，正是因為林曉身上這種純粹的、不涉及力量權衡的特質，讓他感到放鬆與信任。
“林師妹，你說……我們修行之人，追求力量，是對是錯？”韓飛斟酌著詞句，目光投向遠方起伏的山巒，“若有一種方法，能讓人飛速提升實力，但這種方式，或許……有些取巧，甚至可能影響心性，該當如何？”
林曉聞言，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韓飛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歪頭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韓師兄，你覺得對於我們修士而言，什麼是最重要的呢？是毀天滅地的神通，還是長生不死的壽命？”
韓飛一怔，沉吟道：“神通與壽命，皆是護道之基，求索之果。但若說最重要……或許是明心見性，得證大道吧？”
“是呀，”林曉點了點頭，眼神清澈，“明心見性。那師兄你覺得，你所獲得的那種‘力量’，是讓你離自己的‘本心’更近了，還是更遠了呢？”
她頓了頓，看著韓飛，語氣輕柔卻堅定：“我記得師兄曾經說過，修行即是修心。力量本身，就像是手中的劍，可以用來守護，也可以用來殺戮。關鍵在於持劍的人，心向何方。”
“如果這種力量讓你感到迷茫，那不妨停下來，問問自己的內心，你最初踏上這條路，是為了什麼？你現在運用這份力量，又是為了什麼？只要你的本心未改，持身以正，用之有道，那麼力量來得快一些，又有什麼關係呢？難道非要歷經千辛萬苦得來的力量，才算是正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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