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厚重磅礴的中州大地,韓飛一路向西。越是向西,地貌愈發開闊,植被漸稀,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廣袤的戈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而銳利的氣息。
極西之地,並非荒蕪死寂。這裡矗立著一個獨特的國度——銳金佛國。
此國全民信佛,但與尋常佛門淨土不同,銳金佛國尊崇的是“銳金明王”,其佛法剛猛凌厲,主張以智慧為劍,斬破虛妄,以金剛怒目,降服外道。整個國度的建築多由金屬與岩石構築,線條硬朗,稜角分明,在日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就連空氣中流轉的佛力,都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之意。
韓飛的目標,是佛國聖地——“金剛山”,以及山中摩柯寺的當代佛子。據典籍記載與后土垣的提點,摩柯寺內供奉著一縷自天外隕鐵中提取的“先天庚金氣”,乃佛國鎮教之寶之一,非大機緣、大智慧者不可得。
他收斂周身氣息,尤其是將乙木生機與離火靈韻深深內蘊,以免與此地磅礴的銳金佛力產生衝突。行走在佛國的土地上,他能看到許多苦行僧侶,身負金屬鎖鏈,赤足行走於砂礫之上,磨礪肉身與意志。也有僧眾演練佛門神通,掌風如刀,指勁如劍,金光閃爍間,充滿力量感。
金剛山,如同一柄直插雲霄的巨劍,山體呈現出一種暗金的色澤,散發著無盡的鋒芒。山腳下,摩柯寺依山而建,殿宇巍峨,並非金碧輝煌,而是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金屬與黑石築成,莊嚴、肅穆、冷硬。
韓飛來到寺門前,向守門的金剛僧說明來意,求見當代佛子。
那金剛僧目光如電,在韓飛身上掃過,似乎察覺到他體內潛藏的非凡底蘊,合十行禮道:“施主請稍候,容小僧通傳。”
片刻之後,僧人去而復返,恭敬道:“佛子有請,施主請隨小僧來。”
韓飛跟隨引路僧人,步入摩柯寺。寺內並無繁複裝飾,處處顯露出一種簡潔、剛硬、直指本心的風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火氣與金屬的冷冽氣息,誦經聲如同金石交鳴,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震盪心神。
在一間簡樸的禪房內,韓飛見到了當代佛子。
佛子看上去極為年輕,面容俊朗,肌膚如玉,一雙眼睛卻深邃如古井,蘊含著大智慧與大慈悲。他身著一襲簡單的白色僧衣,並未披袈裟,氣息內斂,彷彿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但韓飛卻能感覺到,這看似平和的身軀之下,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與鋒芒。
“小僧慧心,見過韓施主。”佛子慧心起身,合十行禮,聲音溫和,卻自帶一股令人心靜的力量。
“晚輩韓飛,冒昧打擾佛子清修。”韓飛還禮。
雙方落座,有小沙彌奉上清茶,茶湯清澈,卻隱隱有金光流轉,散發出銳利而又清靈的香氣,是佛國特有的“金頂佛茶”。
“施主遠道而來,身負混沌之氣,平衡生死,容納靈火,凝聚厚土,所圖非小。”慧心佛子開門見山,目光清澈,彷彿能直視韓飛的本源,“可是為寺中那縷先天庚金氣而來?”
韓飛心中微凜,這佛子的眼力,比之後土垣似乎更勝一籌。他坦然承認:“佛子明鑑。晚輩欲凝聚混沌金丹,需集五行本源。庚金鋒銳,主肅殺與變革,乃混沌衍化不可或缺之一環,故此特來佛國,望得佛子與寶寺成全。”
慧心佛子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盞,並未直接拒絕,也未答應,而是緩緩道:“先天庚金氣,乃明王遺寶,蘊無上鋒芒,可斬業障,可斷因果。然其性至剛至銳,尋常之法難以駕馭,易反傷己身,更恐墮入殺伐魔道。施主雖根基深厚,但欲得此物,需讓貧僧知曉,施主之心,可能駕馭此鋒銳?施主之道,可能包容此殺伐?”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和卻極具穿透力地看向韓飛:“施主可願與貧僧,坐而論道七日?”
這不是鬥法,而是道爭,是理念與道路的碰撞。唯有在道理上說服對方,證明自己的道足以駕馭、包容庚金之氣,方有可能得到認可。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韓飛神色肅然,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論道,始於次日清晨,在金剛山巔的一塊平滑如鏡的巨石之上進行。此地乃銳金佛力最為濃郁之處,呼嘯的山風都帶著切割之意。
第一日,論“剛柔”。
慧心佛子言:“我佛門亦有金剛怒目,以降魔衛道。剛猛精進,乃破障之必須。過柔則靡,難成大道。”他指間一縷佛力化作金色小劍,鋒銳無匹,切割虛空。
韓飛應對:“剛不可久,柔不能守。混沌之道,包羅永珍,剛柔並濟。水至柔,能穿石;氣至柔,能蝕金。剛為用,柔為本,混沌為根。”他掌心混沌之氣流轉,演化水之至柔與山之至剛,最終歸於朦朧。
慧心默然,金色小劍散去。
第二日,論“殺伐”。
慧心佛子言:“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庚金主殺,乃天地肅殺之機,斷因果,了恩怨,亦是慈悲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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