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片的色彩在黯淡，枝幹的紋理在失去光澤，根系從黑暗深處傳來某種令人心悸的吮吸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樹根處貪婪地抽取著它的生命力。
“又是這個幻象……”蘇雨薇喃喃道，她的生命權柄讓她對“枯萎”的感受最為強烈，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但這一次，幻象的清晰度和持續時間遠超以往。它持續了整整三息，甚至影響到了現實——九艘金色飛船表面的法則金輝出現了短暫的紊亂，而真實之門附近的空間結構，竟呈現出與幻象中巨樹枝幹類似的細微紋理。
【所有使團成員注意，幻象現象已記錄。】零號的聲音在所有人意識中同步響起，【根據同步率分析，此次幻象的‘真實度’達到歷史峰值，與宇宙共振異常強度的相關係數為0.92。建議在航行期間保持深度冥想狀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精神衝擊。】
太初也看到了。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雙看盡億萬宇宙滄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驚愕，有恍然，甚至還有一絲……憐憫？
“你們……”太初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經常看到這個？”
“從百年前開始，頻率逐漸增加。”韓飛坦然回答，同時緊緊盯著太初的反應，“前輩認識這棵樹？”
太初沉默了很久。久到萬華之海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在聯盟的絕密檔案裡，它有一個名字。”太初最終緩緩說道，聲音壓得極低，僅限韓飛一人聽見，“‘源初之樹·尤克特拉希爾’。據說是歸一聖主命名的，取自某個早已湮滅的神話體系。它是……實驗場的‘框架’本身。”
韓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框架本身！
這意味著，他們看到的不是某個具體的物體，而是整個多元宇宙存在基礎的某種對映！它的枯萎，難道是……
“先登艦。”太初打斷了他的思緒，語氣重新恢復平靜，但眼底的凝重已無法掩飾，“路上我會告訴你一些事。但現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幻象的出現會擾動附近的維度結構，已經有不少‘存在’被吸引過來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真實之門外的萬華之海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光芒的海洋深處，隱約可見一些難以名狀的輪廓在游弋、靠近。它們有的像是扭曲的幾何體，有的像是純粹的概念集合，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自我吞噬又重生的混沌。
“維度掠食者……”暗月握緊了腰間真實之刃的刀柄，眼中戰意升騰。
“不要糾纏。”太初揮手，九道接引光柱同時增強，“這些只是憑本能行動的雜魚。真正麻煩的東西，如果被吸引過來，連我都得費一番手腳。”
韓飛不再猶豫，轉身向身後百萬族人做了最後的告別手勢。
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沒有悲壯的誓言。百年的準備，早已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刻的意義。百萬修士齊齊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沉默中蘊含著比任何吶喊都更堅定的意志。
“出發。”
韓飛率先踏入最中央的那道金色光柱。身體被溫暖而厚重的法則之力包裹，眼前景象瞬間模糊、重組。
當他再次恢復視覺時，已置身於一座龐大得不可思議的船艙內部。
艙壁並非金屬，而是某種半透明的晶體材質，能直接看到外部虛空的景象。此刻，窗外正是那棵巨樹枯萎的幻象最後的餘暉——它正化作無數光點消散，每一個光點消散時，都彷彿有一聲微弱的嘆息在靈魂深處響起。
“所有成員已登艦，虹彩號進入伴航模式。”零號的聲音在專屬通訊頻道中響起。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一艘三千里長的銀白色鉅艦，正與九艘金色飛船保持著完美的協同陣型——那是完成最終除錯的虹彩號，此刻船體表面的整合護盾已全部開啟，八色流光在船殼上緩緩流淌，與金色飛船的法則金輝交相輝映。
太初走到韓飛身邊，與他並肩看著窗外的虹彩號。
“很漂亮的船。”太初說道，“比我想象的完成度更高。看來百年時間，你們確實沒有虛度。”
“承蒙前輩封印爭取的時間。”韓飛回答，目光仍注視著窗外。
九艘金色飛船同時啟動。沒有轟鳴，沒有震動，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溢散的跡象。它們像是融化在了虛空之中，從“存在”狀態直接切換至“躍遷”狀態。窗外的景象開始瘋狂拉伸、扭曲，最終化作一片無法形容的混沌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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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十二百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