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去。
那個從馬背上跳下來的人，不是張恆是誰？！
雖然穿著新四軍的灰布軍裝，雖然臉龐比記憶中瘦削了許多，但那身形、那眼神，刑天一眼就認出來了。
張恆快步走到擔架前，看了一眼傷員：“怎麼回事？”
“偵察時遭遇了小鬼子的巡邏隊，胸口中彈，彈頭還在裡面。”女衛生員快速彙報。
張恆蹲下身，檢查傷口，又探了探脈搏：“準備手術。小劉，把我的醫藥包拿來。”
“隊長，這裡條件...”
“沒時間了，就地手術。”張恆的聲音不容置疑，“王大錘，帶人警戒。其他人，幫忙搭個簡易手術棚。”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很快，幾張門板搭成了臨時手術檯，一塊白布掛在竹竿上充當屏風。張恆用白酒清洗雙手，戴上手套——那是繳獲的小鬼子的醫療裝備。
刑天站在人群外圍，靜靜看著。
他看見張恆的手穩如磐石，手術刀劃開皮肉，鑷子探入傷口，精準地夾出變形的彈頭。看見他熟練地清創、縫合，每一步都乾淨利落。
這不是他認識的張恆。或者說，這不完全是。
他認識的張恆是優秀的特戰指揮官，是冷血的戰場殺手，是會為了完成任務不惜一切的軍人。但眼前的張恆，多了些別的東西——一種對生命的敬畏，一種沉穩如山的責任感。
手術持續了四十分鐘。當張恆縫合完最後一針，直起身時，額頭已滿是汗水。
“命保住了。但需要靜養一個月。”
女衛生員長舒一口氣：“謝謝張隊長！”
張恆擺擺手，脫下手套。這時，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與刑天相遇。
兩個人都愣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周圍的喧譁、人群的嘈雜，都退成了背景。
張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對身邊的人交代：“照顧好傷員，我去向首長彙報。”
說完，他轉身走向指揮部，沒有和刑天說話。
刑天站在原地，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是失望？還是理解？或許都有。
他知道張恆為什麼這樣做——在這麼多人面前，一個前國軍軍官和一個現新四軍指揮員公開相認，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那位就是張恆隊長？”之前和刑天說話的年輕戰士湊過來，語氣裡滿是崇拜，“他可厲害了！上個月一個人潛入小鬼子據點，炸了軍火庫。這個月又帶隊端了三個炮樓。大家都說，他是咱們根據地的‘戰神’。”
“戰神...”刑天喃喃重複這個詞。
“同志，你認識張隊長？”
刑天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指揮部緊閉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