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秋（1938年），武漢在連日炮火下喘息，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與潮溼的混合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國民軍事委員會地下指揮室內，氣氛比地面更加凝重。
昏黃的燈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人影，彷彿鬼魅舞動。
一面巨大的軍事地圖鋪滿整面牆，代表小鬼子的藍色箭頭如同毒蛇，已深深嵌入武漢外圍，猩紅的防禦線多處已被撕裂、變形。
刑天身著沾滿塵土的作戰服，身姿如松般挺立在桌前，與周圍將校的呢子軍裝格格不入。
他臉上有一道新鮮的疤痕，從眉骨劃至下頜，在跳動的燈光下更顯猙獰。他目光銳利，緊緊鎖在地圖上那觸目驚心的藍色浪潮上。
一位肩扛中將星銜的長官，手指重重戳在地圖幾條交通線上，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正面，快頂不住了。小鬼子的火炮和飛機，像不要錢似的砸下來。一個師上去，一天就打光一個團！”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射向刑天：“硬拼，我們拼不起。委座手諭，”他頓了頓，拿起一份檔案，“命你部‘獵隼’，即刻出發，像一把尖刀，給我插到敵人肚子裡去！”
國軍中將的手掌狠狠拍在地圖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他們的後勤補給線！彈藥庫、運輸隊、指揮節點！我要你們變成鬼，變成噩夢，纏住它們，撕咬它們！讓它們每前進一步，都覺得後背發涼！讓它們運送的每一顆子彈，都可能永遠到不了前線！”
刑天的瞳孔微微收縮，胸膛起伏了一下，吸入那混合著鐵鏽、菸草和絕望的空氣。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跟猛地一併，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斬釘截鐵：
“是！任務：深入敵後，打擊後勤，遲滯敵軍進攻節奏！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
那“不惜一切代價”幾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金屬般的冰冷和決絕。
夜色如墨，細雨悄無聲息地灑落，將“獵隼”小隊駐地的斷壁殘垣浸潤得一片漆黑。
僅有的一點燈光從半塌的掩蔽部裡透出，像野獸潛伏的眼。
刑天帶著一身溼冷的水汽和指揮所裡那份沉重的命令，大步走了進去。
裡面，十多條漢子或坐或站，擦拭武器、檢查裝備，沒有人說話，只有金屬部件輕微的碰撞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槍油味和一種大戰前的壓抑。
隊長兼第一突擊手張恆抬起頭，他臉上有一道與刑天舊傷對稱的疤痕，那是兩人在戰場上互相救命的印記。
他看到刑天臉上的神色，眼神立刻銳利起來，放下了手中保養的衝鋒槍。
刑天站定，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而堅毅的面孔——爆破手、狙擊手、偵察兵……這些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
“弟兄們，”刑天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打破了寂靜，“上峰命令。”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止，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武漢正面，壓力太大了。”刑天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小鬼子靠著傢伙事硬，步步緊逼。委員會給我們下了死令——”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如刀鋒般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張恆臉上：“要我們變成一根釘子，一根毒刺，狠狠扎進小鬼子的後方！斷它們的糧，炸它們的車，讓它們寢食難安！”
張恆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如同一座鐵塔。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沒有畏懼，只有被點燃的戰意：“長官，下命令吧。往哪兒扎？怎麼扎？”
刑天盯著他，一字一頓：“不是我們，是你。”
張恆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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