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們坐穩了，前頭要過小鬼子哨卡了。”陳大爺聲音沙啞，“都趴下。”
小船駛近一處江灣，岸邊隱約可見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江面。兩個簡易的木製哨塔矗立在江邊，塔上有機槍的輪廓。
隊員們屏住呼吸，槍口悄然指向岸上。
陳大爺卻不慌不忙，從艙裡摸出一面小小的膏藥旗，插在船頭。又拎出兩條還在撲騰的江鯉，用草繩拴著掛在船舷。
“太君！打魚的！太君！”陳大爺用生硬的鳥語喊道，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哨塔上的小鬼子用手電照了照，看到船頭的膏藥旗和魚，又見船上只有個老漁夫，揮了揮手放行。
小船順利透過哨卡。
等遠離了哨卡，獵隼小隊的隊長趙鐵柱忍不住問：“大爺，您還會說日本話？”
陳大爺收起笑容，把膏藥旗扯下來扔進江裡：“就會這兩句。這旗子，”他踢了踢腳邊的另一面旗——那是新四軍悄悄給他的，“才是咱自己的。”
張恆心中一動：“您認識新四軍？”
“何止認識。”陳大爺划著槳，聲音低了下去，“我大兒子，就是新四軍的班長。去年打伏擊，沒了。二兒子在漢口工廠，小鬼子來了，廠子炸了，人也……”
老人沒再說下去，只是更用力地划槳。
船艙裡沉默了。隊員們大多是中央軍出身，見過老百姓怕兵、躲兵，甚至恨兵的。但這樣豁出命幫他們的，少見。
“到了。”一個多小時後，陳大爺把船靠在一處蘆葦蕩邊。
岸邊早已有人接應。幾個穿著灰布軍裝、打著綁腿的新四軍戰士貓腰迎上來，領頭的正是之前接頭的李指導員。
“張隊長！同志們辛苦了！”李指導員握緊張恆的手，“碼頭那邊炸翻天，小鬼子整個聯隊都出動了，正在江邊搜呢！”
“撤離路線安全嗎？”
“放心，跟我們走。”
一行人鑽入蘆葦蕩，在縱橫交錯的水道間穿行。這些水道隱秘複雜，不是本地人根本摸不清方向。新四軍戰士顯然對這裡瞭如指掌。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天色微亮時，他們抵達了一個小村莊。
村子依山傍水，幾十間土坯房散落在山坳裡。村口有放哨的孩子，見到隊伍回來， 立刻跑進村裡報信。
很快，村民們端著熱水、捧著熱粥迎了出來。
“同志，喝口熱的！”
“快擦把臉！”
“受傷沒有？俺家有草藥！”
大娘大嬸們圍著隊員們，眼神里的關切真摯得讓人鼻子發酸。
張恆有些恍惚。他帶的兵，打仗是好手，但與百姓的關係……最多是秋毫無犯。像這樣被百姓當親人對待的場面，他從未見過。
“別愣著啊，這是鄉親們的心意。”李指導員拍拍他，“先安頓下來休息，小鬼子這幾天肯定要大搜捕，這裡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