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電臺室，話務員小王早已將耳機戴在頭上，焦急地等待著張維漢的命令。聽到樓下傳來的吼聲，他立刻將頻率調整到位。
張維漢幾乎是搶過通話器的，那冰冷的金屬彷彿能傳導他胸腔裡沸騰的殺意與對局勢的焦灼。
“刑長官！刑長官！我是張維漢！交通銀行一樓大廳已被我奪回，但我這裡情況危急！小鬼子坦克的炮火太猛了，下一波衝擊絕對頂不住！我請求，中央銀行所有側翼火力，不計彈藥消耗，給我這全力覆蓋大樓前方一百至三百米區域！壓制小鬼子的步兵和後續坦克！重複，全力覆蓋！”
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
通話器那頭短暫沉默後，傳來刑天那特有的、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回應，電流的雜音也掩不住其間的斬釘截鐵：“維漢，撐住。所有重機槍、戰防炮、迫擊炮五分鐘後開始效力射。”
“就覆蓋交通銀行樓前那片開闊地！”張維漢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了他的請求。
“明白。火力覆蓋即刻開始。保重，維漢。”刑天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末尾那細微的停頓，卻傳遞出遠超言語的沉重。
張維漢猛地將旋鈕擰到另一個頻道，聲音因為急迫而更加嘶啞：“周道學！周道學！你他孃的預備隊呢！老子需要人！立刻！馬上！帶上所有反坦克武器，給老子從側翼打出去，捅小鬼子的腚眼！牽制他們的進攻隊形！再不來，就要給老子收屍了！”
通話器裡傳來周道學沉穩而迅速的回答：“團長！預備隊三連已運動至你左翼街口，五分鐘內投入反擊！堅持住，我們裡應外合！”
“五分鐘！就五分鐘！晚一秒鐘，老子跟你沒完！”張維漢扔下通話器，抓起腳邊一支犧牲士兵的步槍，咔嚓一聲再次上好刺刀。
他環視著身邊僅存的、傷痕累累卻目光決絕的部下，染血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兄弟們，援軍馬上就到了！刑長官的炮火和周瘋子的預備隊馬上就到！現在，跟老子守在這門口，讓狗日的小鬼子們看看，什麼才是中國爺們兒的硬骨頭！”
他率先轉身，面向大樓入口處那被炮火撕裂的缺口。
外面，小鬼子的坦克引擎聲和步兵的嚎叫聲再次由遠及近，如同死亡的潮水，新一輪的滔天巨浪，即將拍上這片染血的礁石。
……
就在新街口正面陣地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幾乎要被鋼鐵洪流碾碎之時，在其側翼與後方那片如同迷宮般的街巷廢墟中，另一場無聲卻致命的狩獵正在進行。
“獵狐”小隊，就像他們的名字一樣，是這片鋼鐵叢林中最狡猾、最耐心的獵手。
隊長“獵狐”，此刻正像一尊石雕般，一動不動地潛伏在一堵被炮彈削去一半的斷牆後面。
他臉上塗滿了泥灰和硝煙，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透過磚石縫隙，冷靜地觀察著約兩百米外一隊正試圖沿著一條偏僻小巷，向主陣地側翼迂迴的小鬼子。
這支小鬼子的迂迴部隊大約一個小隊的規模，裝備精良，行動謹慎。
“十二點方向，揮舞軍刀的小鬼子少尉。”獵狐的聲音低沉而平穩，透過細微的手勢傳遞指令，“右側廢墟二樓視窗，九六式輕機槍。瞄準軍官和機槍手，自由獵殺。記住，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不停留。”
命令無聲地傳達下去。隊員們如同鬼魅般散開，融入斷壁殘垣的陰影之中。他們對這片區域的熟悉程度，遠超依靠地圖行軍的小鬼子。哪裡可以穿行，哪裡適合設伏，哪裡是絕佳的射擊位，都瞭然於胸。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那隊小鬼子小心翼翼地進入了伏擊圈。領頭的少尉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安，停下腳步，舉起軍刀，似乎想下令偵察。
就在這一剎那——
“啪勾！”
一聲清脆的槍響，迥異於小鬼子三八式步槍的沉悶，劃破了廢墟間短暫的寂靜。
子彈來自一棟半塌的百貨公司三樓視窗，精準無比地鑽入了那頭小鬼子少尉的眉心。
小鬼子少尉舉著軍刀的動作僵住，隨即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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