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猛地一腳踹在旁邊一頭小鬼子的屍體上，似乎要將所有怒火發洩在這頭無生命的軀體上。
無能狂吠。這個詞用在此刻的渡邊這頭小鬼子身上，無比貼切。它的暴怒，恰恰印證了對手的成功與它的失敗。
它徒勞地對著廢墟咆哮，對著寒風咆哮，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讓它雪恥的敵人。只有那面插在遠處中央銀行樓頂、在硝煙中頑強飄揚的青天白日旗，像一記無聲而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它的臉上。
血在燃燒，但燃燒的是它的羞憤。而南京這座城市抵抗的火種，卻在中央銀行堅實的牆壁後，在戰士們換彈夾的咔嚓聲中，更加頑強地跳動起來。
渡邊這頭小鬼子的狂怒，恰恰是這火種燃燒正旺的最好證明。
……
“傷勢怎麼樣？醫護兵！”
“其他人，趕快帶老百姓找地方休息，吃點東西！”
刑天早就帶著醫護兵等在了一樓的大門後面，看著衝進來衣衫襤褸因為驚恐已經癱軟在地上的老百姓，眼睛不由得紅了起來。
走路有些彆扭的張恆向刑天登等人敬禮道，“報告長官，我們已完成護送任務，請指示！”
刑天連忙莊重的回了個禮，“都是好樣的！好樣的……”
刑天的話有些哽咽，胸膛中有股想要噴薄而出但卻不得不強行按捺的洶湧。
“沒大的問題，我福大命大，就是擦破了點皮！只可惜弟兄們都……”
帶著痛楚的嘶嘶聲和壓不住的怒火，張恆搖了搖頭說道。
“差點就交代了，這些該死的畜牲！”
“這次小鬼子是精銳盡出，非要把你們都留下，而你們又帶著老百姓。只可惜那些犧牲的戰士，個個都是好樣的！”
刑天的一席話，說得大家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淚。都是朝夕相處的戰友，此刻卻像被無形的楔子釘在了原地，胸腔裡堵著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有滾燙的淚，不受控制地劃過一張張被風霜、硝煙刻畫出痕跡的臉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或是褪色的軍服上，洇開深色的、沉重的印記。
大樓裡除了醫護人員正在緊張的忙碌著以外，還有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和火盆裡柴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輕響。
那火焰跳動著，將一張張強忍悲慟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他們內心劇烈翻騰，眼中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戰意。
大山，平日裡是嗓門最大、最能鬧騰的一個，此刻卻像一頭受傷的熊，粗壯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他死死咬著牙，下頜線繃得像鐵塊，可喉嚨裡還是溢位了一聲破碎的嗚咽。
他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試圖擦去那丟人的“軟弱的證據”，可剛擦完，新的熱淚又迅猛地湧了出來，比他抹去的更快、更急。
他最終放棄了，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裡，只有那寬闊的背脊在不住地顫抖。
旁邊的小猴，年紀最輕，但是軍事技能卻是非常優秀，此刻更是哭得渾身發抖，像個迷路後終於找到家人卻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他下意識地朝著身旁最穩重的老王方向靠了靠，尋求一絲依靠。老王沒有看他，一隻粗糙厚重、佈滿老繭的手卻無聲地伸了過來，緊緊攥住了小猴冰冷顫抖的手指。
老王的臉上同樣淚痕交錯，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雙眼，紅得駭人，直直地望著跳動的火焰，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火光，看到了很遠很遠的過去，看到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身影，看到了刑天話語裡所描繪的、他們共同堅信卻可能無法親手觸控的未來。
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彷彿在抗衡著某種即將撕裂胸膛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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