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你……”張恆剛要反對。
鐵柱的笑容凝固在滿是硝煙與血汙的臉上，那口牙在昏暗中白得刺眼。
他沒有看張恆，目光死死盯在遠處的機槍火力點上，彷彿要將這最後的景象烙進靈魂。
“走了！”
這兩個字從他喉嚨裡迸發出來，混著血沫，像一塊燒紅的鐵。
他率先躍出了掩體，那個年輕戰士緊隨其後——動作因為負傷有些僵硬，卻毫無遲疑。
鐵柱的步槍率先噴出火舌，子彈徒勞地打在沙袋工事上，濺起了零星塵土。
年輕戰士也跟著開火，他的射擊聲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尖銳，像是在為中華民族的憤爭吶喊嘶吼。
“小鬼子！你鐵柱爺爺在此！”
鐵柱的怒吼壓過了槍聲，那不是絕望的吶喊，而是一種宣告，一種用生命發出的最後挑戰。
小鬼子的機槍口瞬間調轉，死亡的火焰如同實質的鐵流，瞬間將他們吞噬。
第一波子彈打在鐵柱周圍的斷牆上，碎石飛濺。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子彈鑽進肉體的悶響接連傳來。
鐵柱的身體猛地一個趔趄，左肩爆開一團血花，但他咬著牙，硬是拖著腿又向前邁了一步，繼續扣動扳機——儘管槍口已經歪斜。
他身邊的年輕戰士被巨大的衝擊力打得向後仰去，胸口綻放出數朵血蓮，但他倒下前，手指仍死死地扣在扳機上，打完了彈夾裡的最後一發子彈。
更多的子彈呼嘯而至。
鐵柱的右腿幾乎被彈雨撕斷，他重重跪倒在地，卻用步槍死死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湧出，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敵人的方向，似乎想用這最後的凝視詛咒它們。
年輕戰士倒在血泊中，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手指微微勾動著，彷彿仍在扣動那不存在的扳機。
鐵柱用盡最後力氣，從懷裡掏出那顆手榴彈，手指顫抖著勾住拉環——
就在這時，一串機槍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體劇烈一震，如同風中的殘燭最後那一下搖曳。
手榴彈從無力鬆開的手中滾落，掉在瓦礫間，拉環還掛在他僵直的手指上。
他最終向前撲倒，臉埋進焦土，那雙怒睜的眼睛至死都望著前方，望著敵人的方向。
兩具殘破的軀體靜靜躺在廢墟之上，鮮血無聲地滲入他們誓死守衛的土地。
那短暫的、用生命換來的時間，沉重得令人窒息。
這悲壯的犧牲，為張恆他們贏得了寶貴的、不到二十秒的火力間隙！
“走——！”張恆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這聲嘶吼，赤紅著雙眼，拉起身邊最近的百姓，帶著倖存者和隊員們，利用這用生命換來的瞬間，猛地衝向右側的廢墟陰影，撲向那棟象徵著生命的中央銀行大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