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根據地的堅壁清野開始了。
鄉親們揹著糧食、趕著牲口,扶老攜幼地向深山裡轉移。戰士們幫著抬東西、抱孩子,整個村子一片忙碌。
刑天帶著特種小組在村外訓練。明天的任務需要配合,需要默契,需要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角色。他們反覆演練著每一種可能遇到的情況——被小鬼子包圍怎麼辦,有人受傷怎麼辦,彈藥用盡怎麼辦。
天快黑時,訓練結束。刑天讓其他人回去休息,自己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腳步聲響起,九號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隊長,想什麼呢?”
“想明天怎麼打。”刑天說。
九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隊長,你說咱們能活著看到勝利那天嗎?”
刑天轉頭看他。九號的臉在暮色中看不清楚,但聲音裡有一種罕見的迷茫。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九號說,“就是有時候想,咱們打了這麼多仗,死了這麼多兄弟,小鬼子還是那麼多。很多城市都丟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打回去?”
刑天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九號,你知道我為什麼總說‘馬踏東京’嗎?”
“知道。那是你的執念。”
“不光是執念。”刑天說,“是因為我見過——不是親眼見過,是書上見過——咱們先輩流的血,受的苦。南京三十萬,全國幾千萬。這些數字,在書上看只是一行字,但到了這個時代,我才知道那是多少條活生生的命。”
九號沒說話。
“咱們現在打的每一仗,殺的每一個小鬼子,都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人討債。”刑天的聲音低沉,“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咱們活著,就是為了讓它們還這個債。”
“所以咱們一定能看到勝利那天?”
“一定能。”刑天說,“不是因為咱們多能打,是因為咱們背後有四萬萬人。小鬼子再兇,能殺光四萬萬人嗎?”
九號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隊長,我明白了。明天的任務,我保證完成。”
“不是完成任務,是完成任務之後活著回來。”刑天說,“記住,活著才有以後。”
九號咧嘴一笑,轉身走了。
刑天繼續坐著,看著夜幕完全降臨。遠處傳來夜鳥的啼鳴,近處是蟲鳴聲。這個年代的夜晚,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刑天。”
林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刑天轉頭,看到她端著一個碗走了過來。
“還沒吃飯吧?”林雪在他身邊坐下,把碗遞給他,“專門給你留的。”
碗裡是熱騰騰的雜糧粥,還有兩塊紅薯。刑天接過來,心裡暖洋洋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我猜的。”林雪說,“你每次有任務,都吃不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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