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龍濤那聲沉穩如磐石墜地的“可”字,在空曠的基地通道內迴盪,並未帶來絲毫的輕鬆,反而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雨澤內心更深沉的混亂漩渦。
父親的沉默與應允,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之前所有權衡的蒼白。
雨澤跟隨在那高大沉穩的身影后,腳步機械,目光卻失去了焦點,彷彿一個靈魂出竅的軀殼,遊蕩在這座凝聚了雨家世代心血的水系聖殿。
起點?終點?
這個原本似乎清晰的概念,在目睹了太多“成品”或“半成品”的強大與特異後,變得模糊而扭曲。
雨澤渴望的“起點”,一個能與他共同摸索、從零開始構築羈絆的夥伴,其定義正在被那些耀眼的身影無情地侵蝕、覆蓋。
那些被家族精心培育、道路明確的最終形態,如同大劍鬼那冷冽如刀的巨角,帝王拿波那威嚴傲然的身姿。
它們無疑是強大的,是雨家力量具象化的“終點”。
它們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宣言,一種對後來者道路的劃定。
穿上這樣一件早已被無數前人打磨得熠熠生輝的“外衣”,
雨澤感受不到絲毫“共同成長”的溫熱,只有一種冰冷的“繼承”感。
彷彿自己只是這條榮耀鏈條上最新、也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這外衣或許華美,卻沉重得讓他窒息,上面的每一道紋路都刻著家族的印記,而非他與夥伴獨一無二的故事。
而那些掙扎於自身“異常”的特殊個體呢?
裂紋寶石海星、殘疾哥達鴨、過載電燈怪、甚至那隻對他流露出“食慾”的暗金暴鯉龍……
它們確實處於某種意義上的“起點”,在痛苦、笨拙或狂野中,掙扎著開闢屬於自己的、與眾不同的路。
它們身上那種不屈的韌性,確實曾深深觸動過他。
然而,它們的“起點”,早已被外力塗抹、定義過了。
那道裂紋是它的勳章也是枷鎖,那條殘肢是它的動力也是創傷,那失控的電力是它的天賦也是詛咒。
它們掙扎的,是“如何帶著這些烙印存在下去”,而非“如何開始存在”。
它們的道路,從一開始就被自身的“異常”所侷限和引導。
“我所追求的‘共同成長’,難道就是接手一個已經被命運或家族打上深刻標記的‘半成品’。”
“然後沿著它既定的、充滿坎坷的路徑走下去嗎?”
雨澤在心中無聲地叩問,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這似乎依舊是一種變相的“繼承”,只是繼承的不是榮耀,而是傷痕與挑戰。
父親那句“並非歧路”的認可,此刻像沉重的磐石壓在心口,承認了他選擇“共同成長”道路的合理性。
卻也讓他對這條路的“起點”產生了更苛刻的懷疑。
這“共同成長”的起點,是否還可以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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