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澤深吸一口氣,花園裡帶著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氣湧入肺腑,卻無法驅散心頭的陰霾和精神的疲憊。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困在深海漩渦裡的孤魂,”
雨澤看著淵那雙倒映著混沌漩渦的巨瞳,聲音帶著穿透靈魂的疲憊,“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卻感覺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你們的出現……在那個絕望的黑泥潭裡的相遇……” 雨澤回想起那片吞噬一切的冰冷淤泥,黑色呆呆獸龐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幽藍色的可達鴨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嘯,以及自己精神波長被引動的失控邊緣……“是我在這冰冷、瘋狂的世界裡……唯一抓到的、真實的‘同類’。
雖然……”雨澤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無奈的自嘲,卻又有一種深沉的、不容置疑的羈絆感在冰冷中滋生,“一個呆得像塊冥頑不靈的深海礁石,一個嚇得只會把頭埋在翅膀裡瑟瑟發抖……”
“所以,”雨澤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如同在深淵邊緣發出的吶喊,“呆呆獸,可達鴨,我們……有同伴了。一個新的同伴。一個和我們一樣,從‘異常’和‘未知’的黑暗中開始的同伴!”
雨澤指向小樓的方向,精神力伴隨著他的宣告,清晰地指向了樓上那枚正在被頂級資源澆灌的蛋。
雨澤的話音剛落,岸邊的淵,那幽黃如古老探照燈的巨瞳,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實的地板和樓層,精準地“鎖定”了二樓窗邊那個散發著特殊幽藍光芒的孵化囊方向。
一股更加清晰、粘稠如同實質瀝青般的混沌意念波動,帶著一種原始的、遲鈍的確認感,傳遞到雨澤的意識場域中——那並非清晰的語言,而是一種強烈指向性的【那裡-蛋-同類】的模糊意念組合。
它感知到了那顆蛋微弱但獨特的“沉寂”頻率,並基於“異常”的共鳴,初步確認了其“同類”的身份。
黑色呆呆獸那覆蓋著淤泥的短小爪子,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在溼潤的池岸邊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彷彿在進行某種基於本能的、守護儀式的開端。
池底,那片粘稠黑暗包裹中的幽藍可達鴨,反應更加劇烈!它猛地抬起了頭!
雖然爪子依舊條件反射地抱著腦袋,但那動作明顯鬆動了一瞬!
那雙小小的、永遠被恐懼填滿的眼睛,第一次,帶著一種近乎“好奇”的、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光芒,努力地向上、向著小樓的方向“望”去!
雨澤那強烈的宣告和指向性的精神意念,像一道新的刺激穿透了它的恐懼迷霧。
它似乎想掙脫黑暗的包裹游上來,想要親眼看看那個被稱作“同伴”的蛋是什麼樣子。
然而,源自精神深處、銘刻在每一寸神經中的恐懼本能立刻如同冰冷的鎖鏈將它拉回!
它只能發出一連串短促而急切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呼喚:“嘎!嘎嘎!嘎呀!”
聲音裡除了根深蒂固的恐懼,似乎第一次摻雜了一絲別的、極其微弱的東西——一絲被“同伴”這個概念所吸引的、想要靠近卻又被恐懼死死禁錮的……掙扎。
雨澤看著它們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反應,冰冷的心底,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冰冷而堅定的漣漪——那是認同。
一種建立在“異常”之上的、扭曲卻無比真實的認同感。
這認同感,比任何陽光下的誓言都更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歸屬。
雨澤看向岸邊沉默如山的黑色呆呆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混沌與守護的象徵。“淵……” 雨澤念著這個名字,感覺它無比契合,“這個名字很好,很適合你。深邃,混沌,守護著未知。”
雨澤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池底那片黑暗中的幽藍。
可達鴨依舊緊緊抱著腦袋,身體在黑暗中微微發抖,那份無邊無際的恐懼如同實質的寒冰利刃,刺痛著雨澤的感知。
“至於你……”雨澤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祈禱般的期望。
雨澤希望它能快樂,希望它能擺脫這無盡恐懼的折磨,哪怕只有片刻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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